经典歌曲《战友之歌》诞生背后的故事——
战歌嘹亮 战友情长
■郑蜀炎

姜 晨绘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一首古老的军旅诗,歌咏着那些鼙鼓狼烟中同披战袍、并肩战斗的士兵情谊。在近3000年后的今天,诗歌里的情感依然奔若猛浪、直抵心底。
岁月成碑,士志于道。这种肝胆相照、共赴山海的沙场盟誓,成为古代军旅诗歌特有的意蕴,沉淀着中华民族美学的精神内涵。东汉人蔡邕把军歌概括为“建威扬德、风敌劝士”,便是对这种深厚文化的升华。
一个民族的文明史,恰似一条凝重斑斓的文化长卷。人民军队独有的军旅文化,打造出红色基因鲜明的精神标识,构成了当代军旅文化的美学品质。
一曲响彻军营的《战友之歌》,便以这种文化特质,唱出人民军队的豪迈情怀,诠释着一代代革命军人的心声和胸襟,成为官兵表达战友深情的经典歌曲。很多已告别军营的老兵们,将这首充盈着青春记忆和峥嵘情感的旋律,带到祖国的四面八方。那盈于耳、荡于心的歌声,让多少人在心头温热间,再回风华岁月……
是的,只有军中的战友,才能写出如此倾肝胆、荡血脉的《战友之歌》。曲作者杜兴成,来自贵州省遵义市绥阳县杜家堰坎。虽说这是个偏远山区,但“山水平生是课程”——家乡的天苍地阔、青山绿水,尤其是“每天都在山歌里醒来”、天生热爱音乐的父老乡亲,让“歌的调调”成为这个山区孩子童年最难忘最美好的陪伴。
1969年,杜兴成入伍来到贵州省军区的某连队。他干过文书,当过炊事班班长。不论在什么岗位上,他都没有放弃对音乐的热爱。怀着“歌以咏志”的志向,写写画画、哼哼唱唱几乎占据了他全部的业余时间。
早在中学时,他就开始尝试音乐创作。他写过一首二胡独奏曲,夹在一本《优秀笛子二胡》书籍中,还提议学校宣传队去排练。
入伍后,杜兴成和战友们朝夕相处,一同学习训练。火热的军营生活,为他打开了更为广阔的创作天地。1972年,由于在报刊上发表了几首小诗,并为基层文艺活动创作了一些节目,杜兴成的文艺才能得到部队领导的欣赏。
恰逢当时中央民族学院来招生,经过部队推荐和严格考试后,杜兴成带着战友们的嘱托,进入该学院艺术系作曲班学习,开始接受系统的音乐和作曲培训。“乐是乐此学,学是学此乐。”这段经历,为他今后的艺术创作打下了扎实的专业基础。
河流一定有源头,树木一定有根系。杜兴成创作的源头根系,就是军营生活。他从学校回来后,成为部队文艺宣传队创作组组长。很快,他构思创作了双人舞《战友》,通过描写一位班长帮带新兵投弹射击、劳动学习的场景,歌颂连队里的战友情。虽然这个舞蹈脚本没能通过,但“战友”这个军营里特有的符号,作为一种“情感能量”,烙印在他心里。
我和杜兴成是老战友,都曾在原昆明军区工作。我在《国防战士报》当记者时采访过他。提及《战友之歌》,他兴致勃勃地谈起自己的创作经历。
1978年“八一”前,当地的刊物约写军事题材作品,杜兴成找来宣传队的刘苗鑫,提议:借鉴双人舞《战友》的设定、内容等,共同创作一首《战友之歌》。两人一拍即合。刘苗鑫很快写出了充满朝气和感召力的歌词,但为了更好地表达可信可感可亲的情感,杜兴成进行了认真打磨。比如,原先的开头是“年轻的士兵亲如兄弟,革命把大家召集在一起”,他把第三人称转换为第一人称,用“战友战友”替换“年轻的士兵”,把“大家”改为“我们”……这些叙述方式,不仅强化了队列歌曲激昂跃进的节奏感,也增添了认同感和共情力。
词改罢,杜兴成在一台破旧的脚踏风琴上谱曲。他参考了许多队列歌曲,发现这些歌曲多以“大调式”为主。为了让自己的创作出新,他大胆运用中国传统民族音乐的“羽调式”进行谱曲,并在旋律主题上借鉴了蒙古族民歌的元素。就这样,一首既有民族性又富于抒情化、既有厚重内核又有轻盈叙事的《战友之歌》完成了。
创作是艰苦的,而正是因为经历了艰苦的过程,杜兴成对自己的作品充满了自信。歌曲还没有发表时,杜兴成就开始在连队教唱,让《战友之歌》在战友间广泛传唱,还有的连队将其作为“连歌”……
1979年1月,《解放军歌曲》杂志第一期在封底的内页上发表了《战友之歌》;紧接着,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又将其选入《每周一歌》,面向全国教唱……
1980年3月,原总政治部文化部将包括这首歌在内的12首优秀歌曲向全军推荐。一时间,《战友之歌》不仅在军营,而且在全国广为传唱。后来,这首歌曲获得了多项荣誉——全军“优秀队列歌曲奖”、全国第一届音乐作品奖、首届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艺奖……今年中央军委慰问驻京部队老干部迎新春文艺演出中,经典联唱环节又响起《战友之歌》的旋律。熟悉的曲调,不知又勾起多少人魂牵梦绕的军旅岁月。
《解放军歌曲》杂志曾这样评价《战友之歌》:“一首群众歌曲,能让人唱起来受到鼓舞和受教育,而且百唱不厌,余音不尽,是难能可贵的。”
同样难能可贵的是,杜兴成后来调任八一电影制片厂从事专业作曲后,始终把火热的军营生活和真挚的战友情谊,作为文艺创作的厚实沃土、源头活水,就如同民间的一句俗话:厚土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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