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花开
■罗咏琳
礼堂门口的那排木棉树,红花满枝,远远望去,像一把把熊熊燃烧的火焰,仿佛把整个春天都点燃了。
一年一度的全旅军事大比武,就在这片灼灼花海之下,拉开了阵势。官兵有条不紊地进场,在各自规定的区域,或展开装备,或搭建帐篷,或架设天线,依次接受基地和旅领导的考核。
“小罗,那个小个子就是秦班长。”顺着田参谋的指引,我看到十几个战士正围在一个老兵身边,在交谈着什么,我赶紧跑了过去。
此前,一营营长多次推荐我去采访秦班长,说他是优秀士兵,多次荣立三等功,带出了很多出色的号手。但我每次给秦班长打电话约时间,都被婉拒了。他所在连队在离城区百里外的山沟里,方圆十几里没有人烟,除非搭乘连队半个月一次进城买菜的顺风车,否则要去一趟还真不容易。
此时,身着迷彩服的秦班长正坐在地上,指挥全班战士穿戴防化服。
“大家听令,两两面对面,相互检查着装。”
“胡明宇,你的裤腿没绑严实。”
“丁瑞京,拉链拉到顶。”
“特别强调,面罩要套牢。”
“呼吸不顺畅的话,氧气口重新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待全班战士着装严整,秦班长才艰难地直起身。他目光紧随着年轻的战士们融入整齐的方阵,直到确认一切无误,才缓缓收回视线。
听完我的来意,眼见这次实在无法推脱,秦班长默默地点了点头,跟我走向十几米外的木棉树下。他走路似乎很费力,后背微微弓着。
秦班长告诉我,他来自陕西汉中,入伍8年了,一直在山区的连队服役,是个号手。我问他后背怎么回事?他说,山里湿气重,他的膝盖经常疼痛,走山路尤其不便。在一次换岗途中,他不慎摔进山沟,后背受伤后便一直疼痛,在卫生队治疗许久仍无好转。当说到工作技能时,秦班长一改腼腆,侃侃而谈。采访结束后,我连夜写了一篇报告文学,刊发在《火箭兵报》。
记得报纸送发到机关的那天上午,正赶上旅常委会开会。政委指着报纸上的这篇文章说,建议尽快组织一次基层连队官兵健康状况大普查。事后得知,在旅领导的协调下,秦班长被送去上海的医院治疗了。此后第二年、第三年,木棉花如约而开,我却再也没在全旅军事大比武现场见到秦班长。
很多年后,我意外收到了老战友转给我的一封信,是秦班长从陕西寄来的,随信还寄来一张当年连队战士的合影。秦班长在信中说,感谢我写的那篇报道,并告诉我他尝试过在老家种植木棉,但失败了。老战友在电话里说,自己就是秦班长手下的兵,虽说秦班长对战士很严苛,但同样对他们很关心:每个人的头发都是秦班长修剪的;每次病号饭都是秦班长打回来的……当初在那座被参天大树笼罩的营区,秦班长带领大伙种植了十几棵木棉。每年春暖花开时,是连队最为热闹的时光。
至于秦班长为何那么喜欢木棉,老战友说之前没打听过。我告知他网上搜索的结果:木棉树姿巍峨,花瓣圆厚。花可入药清热,根皮可祛风湿。还有,每朵花瓣不多不少,正好五片,绽放时像一枚枚红五星挂满枝头,所以又叫英雄花。他听后恍然大悟:“难怪每年退伍时,集体照都选择在木棉树下拍摄。”
我仔细端详照片中的秦班长,青葱年纪,脸庞瘦削,皮肤暗红,双目炯炯有神。身后,木棉树枝丫遒劲,直刺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