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虽有阵 勇为本焉
■郭领领
“君子战虽有陈,而勇为本焉”。2000多年前,墨子一语道破胜战之本。陈,通“阵”,意指作战的阵势、兵法与技巧。其核心论断直白而深刻:两军对垒,纵然有千般阵法、万种谋略,但勇气始终是军人最根本的素养,是战斗力的基石。
古人论兵,向来重视一个“气”字。《左传》讲:“夫战,勇气也。”《尉缭子》言:“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历代兵家虽精研阵法之巧、磨砺器械之利,却无不将“气”置于决胜之要冲。勇气为“本”,阵法谋略为“末”,本固方能末丰。若无血性胆气为魂,再精妙的战术、再先进的兵器,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军人之勇从何而来?
它源于将帅与士卒的生死与共。“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战国吴起为士卒吮疽,士卒之母闻之而泣。将帅之勇,能激发出三军之勇;将帅爱兵如子,能换来士卒“与之俱死”的勇气。
它源于将帅临危不惧的胆略与担当。西汉李广率百骑追敌数千,部下惶恐欲逃。李广止之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遂令士卒解鞍下马,匈奴疑而不敢进。这种临危不惧、沉着应战的胆略,正是“勇为本”的生动写照。
历代名将不仅倡勇,更善养勇。南宋岳飞一生精忠报国,以忠义励三军。郾城之战中,其子岳云率背嵬军冲入敌阵,鏖战数十合,身披百余创,甲裳尽赤。正是岳家军的将帅以身许国的忠勇之气,激发了整支队伍的血性胆气,铸就了“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赫赫威名。明代戚继光练兵,首重胆气,其在《纪效新书》中写道:“教练武艺,先练胆气。胆气不壮,虽技艺精熟,临敌亦不能张目正视,安能格斗?”戚家军之所以能百战不殆,根源在于胆气充盈、勇冠三军。
回望我军九十余载征程,以勇为本的精神特质赓续不绝。长征路上,红军将士翻雪山、过草地,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却从未退缩半步,靠的是一往无前的豪迈勇气。抗战烽火中,杨靖宇将军在林海雪原孤身战斗数日,胃中仅有草根棉絮,仍战至最后一息,靠的是“捐躯赴国难”的英雄气概。解放隆化的战斗中,董存瑞冒着密集的弹雨冲向敌人的暗堡,用手臂擎起炸药包,毅然拉燃导火索,以血肉之躯为部队开辟出胜利通道。革命先辈们用生命展现了非凡的忠勇气魄,为我们立起了学习的榜样。
今年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从长征路上的铁脚板,到今天的“长征”火箭直刺苍穹,变的是武器装备的迭代升级,不变的是那股敢于压倒一切困难的精气神。今天,战争的残酷性、复杂性、不确定性空前增加,对人的意志品质考验更大。联合作战中,指挥员要在信息迷雾中果断决策,缺少胆魄便难以掌控战局;在极端复杂电磁环境下,飞行员要在高过载、强干扰中临机决断,稍有犹豫便会错失良机。当战机在万米高空遭遇特情,是跳伞还是迫降?生死面前的抉择,是新时代革命军人血性胆气的直观反映。
墨子讲“勇为本”,并非轻视“阵”的价值,而是强调本末不可颠倒。今天我们锤炼血性胆气,既要重视技战术训练,也要注重意志品质锤炼。对于带兵人而言,养勇之道在于像吴起那样真心对待官兵、帮助官兵,与官兵共患难;像岳飞那样以身作则,将帅自身有血性,才能带出有血性的兵;像戚继光那样练胆练艺并重,把胆气培育贯穿练兵备战全过程。对于每一名军人而言,“勇为本”既是立身之本,更是胜战之基。军人的荣誉,从来不是轻易得来;胜利的桂冠,永远属于那些以勇为本、向战而行的人。唯有持续加强勇气锤炼,在大项任务、艰苦挑战面前迎难而上,敢于克服一切困难,把忠勇之气融入血脉、刻入战位,才能在强军征程上续写无愧于前辈、无愧于时代、无愧于人民的壮丽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