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太行虞美人
■谭国伦
张 衡绘
时隔9年，我再次来到河北省灵寿县的大明川，又一次见到虞美人。
9年前，我应邀去大明川采风。见到谷地中繁花似锦，就像点缀在太行山间的一块华丽锦缎。几片花地里，花苗一棵挨着一棵，密密麻麻地簇拥着。花朵有着或红或白或黄或紫的亮丽色彩，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迷人的光芒。同行的友人告诉我，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虞美人。
平生第一次见这花，让我惊艳不已。走近细细观赏，只见虞美人花株高度接近，均为单株一花。花朵匀称，宽椭圆形的四片花瓣，在阳光下摇曳，真如古时美人飞扬的衣裙。
不远处，一对身穿礼服的新人在绚烂的虞美人花丛中拍摄婚纱照。男子四方大脸，皮肤黑红，目光如炬。女子白皙清秀，明眸如水。两人四目相对，眉宇含情。我见新娘在摄影师的指引下用一朵花遮挡新郎的左脸，才发觉那位新郎的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暗红色疤痕。摄影师旁边，看管服装的工作人员怀里抱着一身橄榄绿军装。原来是军人的爱情。
因为那道疤痕，因为那身军装，我记住了那对新人，也记住了大明川盛开的虞美人。
今年，我再次来到大明川，又见到青翠的山谷、明艳的花海。
“爸爸、妈妈，这是什么花？”在一座四角亭子下，一名六七岁的小女孩，指着亭子外的花海，问她身旁的父母。
旁边一位年轻男子蹲下来，为她讲解：“闺女，你没发现吗？这就是你读过的‘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一词词牌名中的‘虞美人’啊。它看起来和罂粟花很像，其实有很大差别。”接着，年轻男子为女儿上起了植物花卉课，我也在离他们不远处坐下，旁听学习。
“在民间，虞美人还有个名字，叫作‘丽春花’。因为在晚春，它的花格外明丽。虞美人不同于罂粟，它植株纤细，花秆上布满茸毛。花朵比罂粟小，花瓣更薄更柔软，果实小而细长。罂粟则花秆光滑，果实又大又圆。”年轻男子如同一位很有文采的植物学家，为女儿细细讲解植物知识。旁边一位年轻女子不时向他投去赞赏的眼神。当男子抬起头来，我惊讶地发现，他的左侧脸颊上竟然有一道暗红色疤痕！
他们不就是当年在虞美人花丛里拍婚纱照的新人吗？不就是在花丛中演绎军人爱情的夫妻吗？如今我们竟然又在大明川相遇！
“同志，你曾是军人，对吧？”我不由自主上前和这个年轻人打招呼。也许是因为我也有着12年军龄的缘故，他让我感到油然而生的亲切。
“叔，您怎么知道？”年轻人对于我的猜测，很是诧异。
“9年前，你们小两口在这儿拍摄婚纱照，对吗？我记得你爱人用花挡住你脸上的伤疤，也看到有人替你抱着军装。”
“叔，真是好记性啊！”年轻人向我竖起了大拇指。
简短的交流之后，我知道了眼前这位年轻男子驻守在云南某边防检查站，是休假回来探亲的。他们平时的重要任务之一就是严查毒品走私，而他脸上的疤痕就是在一次和贩毒人员近距离搏斗时，被划伤留下的。我也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如此准确地分辨虞美人与罂粟。
说话间，他们的女儿跑出亭子，在花丛中如蝴蝶飞舞，东瞅瞅、西瞧瞧，拿着妈妈的手机，对准花儿从不同角度拍摄。看着女儿玩耍的样子，夫妇俩开心地笑了，他们的笑颜如花灿烂。
在这一片蔚为壮观的花海中，我见证了他们的爱情，见证了他们的幸福和快乐，也对他们肃然而生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