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析无人智能反制能力建设内在逻辑

■杜继永

引言

当前，无人智能技术正以前所未有的广度与深度重构现代战争形态。在这一背景下，构建能够有效应对无人智能威胁的反制能力体系，已从战术层面的应急响应，跃升为关乎国家安全与战略主动权的重要命题。然而，面对技术快速迭代与非对称作战压力，传统被动应对、技术堆砌的反制模式已显乏力。如何跳出“打补丁”“追着跑”的威胁倒逼模式，实现反制能力从“能反”到“善反”、从“应急”到“预置”的主动塑造转变，需要研究把握其内在逻辑。

需求牵引逻辑：平衡动态威胁与常态备防

无人智能作战在技术、战术、战法上追求突袭性与不可预测性，这就要求作战双方具备确定的、随时可用的常备反制能力予以有效应对。动态威胁与常态备防的矛盾，揭示了无人智能反制能力“为何而建”的需求来源。

动态威胁，源于无人智能平台多样化、集群化以及多域分布，并由此衍生出战术组合的各种可能性，技术的不断发展更是导致威胁来源进一步广泛化。常态备防，要求在威胁特征尚未完全明确、攻击样式超出预案的情况下，保持有效应对能力。其难点在于建立全时全域监视网络，保持随时可用的快速反应能力，实现可持续的反制能力供给。

应对无人智能作战的动态威胁，反制能力建设应当改变基于威胁的被动模式，转向基于能力的前瞻设计，构建具备高适应性的综合防御体系。在建设理念上，不过度关注具体无人智能装备威胁，而是针对其通用弱点进行系统设计，打造侦察预警、快速决策、软硬协同、效果评估等关键能力；在需求生成上，主要针对重要目标防护等典型场景，预想无人智能攻击的可能方式，梳理反制能力需求清单；在指挥控制上，兼顾反应速度与行动可控，设计应对突发、多变威胁的决策流程与授权机制；在运行机制上，建立全时应急响应机制，开展基于复杂场景的对抗演练，研究差异化反制策略，确保在非战争状态下亦具备快速反应能力。

价值导向逻辑：统一低成本与高效能

军事能力建设需要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追求效能最大化。为应对持续发展的无人智能威胁，对于反制能力而言，统一低成本与高效能尤为重要，这是反制能力建设“以何衡量”的价值导向。

低成本与高效能并非简单对立，而是通过体系化设计实现动态平衡和价值统一。低成本不等同于低能力，通过科学统筹与智能赋能，在目标识别、资源分配等关键环节寻求边际效益最大化；高效能也并不意味着高投入，依托精准设计与体系优化，可将有限资源转化为最佳作战效果。反制能力既能很好应对现实威胁，又能在可承受范围内规模部署与持续维持，在“防得住”与“防得起”之间找到平衡点，确保投入产生的是可持续、可再生、高效费比的反制能力。

建设低成本与高效能相统一的反制能力，应超越单一装备的成本核算，从守护目标的安全价值、体系建设的全周期成本以及能力失效可能导致的联动风险等维度，建立新的评估范式进行综合权衡。一方面，建立基于对抗数据的效费评估模型，精确测算不同反制技术路线与装备集成方案的成本收益，对比传统装备升级改造与新质装备研发试用的成本效益，据此确定资源投向，将资源聚焦到可阻断对手作战链条、产生体系级联效应的关键技术与能力节点上。另一方面，构建成本梯次配置的反制体系，融合各类型反制装备，编配不同功能的力量模块，形成保底、主战、补盲的梯次能力配置，使其既能灵活应对当前已知威胁，又能通过快速重组适应未知威胁；推动反制装备轻量化、微型化、机动化部署，并向多平台适配发展，通过开放式架构和模块化设计降低维护成本，发展软硬结合反制手段提高效费比。

能力形态逻辑：兼具精准反制与弹性防御

无人智能威胁兼具“数量饱和”的消耗性与“智能突防”的精确性，这决定了作战双方应具备精准反制能力以针对高价值、高威胁目标，且具备弹性防御能力以应对大规模、分布式攻击。精准反制与弹性防御，二者共同勾勒出反制能力“建成什么样”的具象化形态。

精准反制聚焦“点”的识别与打击，强调在复杂电磁环境与密集集群目标中，对高价值、高威胁目标的实时辨识、快速锁定与高效毁伤。弹性防御则聚焦“面”的覆盖与生存，强调反制体系在面临不确定、多波次、饱和式攻击时，所应具备的韧性与自适应能力。精准是弹性体系实现威慑的关键，弹性是精准得以持续发挥的前提，二者统一于一个目标：在确保反制体系自身存续的前提下，有效打击对手作战能力。

建设重点在于通过技术集成与战术设计，构建感知无盲区、反应无延迟、打击无偏差、体系无瘫痪的反制能力体系。一是节点部署分布化，发展多能融合的反制节点，赋予节点一定的感知、决策与杀伤能力，通过广域分散部署与动态网络连接，打破单一节点依赖，提升体系结构韧性与快速重构能力。二是探测网络泛在化，融合多元感知手段，构建跨域、异构、智能融合的探测网络；依托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分析技术，从海量、混杂信息中提取关键威胁特征，实现对对手意图的早期识别、行为预测与态势预警，提升先知先觉能力。三是拦截手段敏捷化，发展可快速响应、灵活机动的反制力量，合理配置各类杀伤手段，形成多层次、多手段、可切换的拦截能力模块，通过智能调度与任务分配，实现按需响应、精准释能、毁伤可控。

生成路径逻辑：同步理论牵引与技术创新

无人智能领域的技术突袭风险日益凸显，与相对滞后的军事理论准备之间形成了显著的时间差与能力差。这一矛盾直接决定了反制能力“如何生成”的主要路径，即通过理论牵引与技术创新，构成能力生成的双轮驱动。

军事理论的关键价值在于揭示未来战争本质、预见技术演进趋势、规划能力生成路径，从而引领技术创新、装备发展和力量运用。技术创新往往能带来暂时的优势，但若缺乏先进理论的系统性引导，技术发展容易陷入路径依赖与盲目扩张，装备建设可能沦为技术指标的堆砌，难以形成体系化、实战化的反制能力。当前，无人智能技术快速迭代，导致反制能力在技术层面面临“紧随”压力，在理论层面则存在“失语”风险。

反制能力生成需要理论牵引与技术创新同步，形成理论牵引、技术推动、实践检验的能力生成路径。一是构建适度前瞻的反制理论体系，紧跟人工智能技术演进，敏锐捕捉技术变革的临界点与颠覆性潜力，及时识别潜在威胁与技术突破口，提出原创性无人智能反制相关作战概念、战法与力量运用原则，深化数据、算法、算力等关键方向研究，探索“以无反无、以智反智”的方法路子。二是建立概念演示验证快速通道，通过仿真推演等方式，将理论构想快速转化为可测可验的实践形态，明确反制技术在不同场景下的适用边界、作战方式、优先级排序与预期效能，推动理论成果加速转化，缩短“从思想到武器”的转化周期。三是改革试验模式，通过高强度、高频次、多场景的实战化对抗试验，让理论在技术实践中迭代演化，让技术在理论指导下精准落地，形成“理论—技术—验证—优化”的能力生成链条。

发展演化逻辑：协调动态博弈与自主进化

无人智能对抗实质是攻防双方在算法、战术等层面的动态博弈，双方均处于持续学习与适应的过程中。动态博弈与自主进化，揭示了反制能力建设需要着眼自我更新、持续进化，以实现“持续领先”的演化逻辑。

当前，这一演化逻辑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将海量、高维、碎片化的对抗数据，转化为体系能力和战术规则的进化动能，形成能够适应动态博弈、确保长期优势的自主进化机制，并嵌入技术研发、战术训练、体系评估全流程，确保反制能力在对抗中持续增强。

未来反制体系应具备“在博弈中学习、在学习中进化”的能力，成为具备自适应、自优化、自演进能力的智能进化系统。一是作战知识萃取重塑。将每次对抗经验转化为可复用、可迭代的算法模型，通过推演评估各类攻防场景，验证和优化反制策略，推动反制能力持续提升。二是作战数据全链回流。构建从实兵对抗、模拟推演到能力评估的全链条数据贯通机制，将对抗结果、战术效能等关键数据，回传至技术研发与体系设计端，以修正算法模型、优化装备配置、迭代战术规则，推动反制能力持续进化。三是对抗环境推动演进。依托数字孪生与强化学习等技术，构建具备自验证能力的虚拟对抗环境，动态生成高逼真度的对抗场景集、战法集与算法库，支持反制体系在虚拟环境中开展自主探索、策略试错与效能评估，实现以虚促实、以训促建的能力跃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