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花

■薛培政

1934年11月17日深夜，北上的红25军趁夜色秘密越过平汉铁路后，急行军进入桐柏山区。19日凌晨，红军冒着呼啸的寒风，到达豫鄂两省交界处的桐柏县月河镇一带后，军首长望着一个个疲惫的身影，果断命令道：“传令下去，各连派出哨兵加强警戒，部队就地稍作休整。要特别注意群众纪律，不准擅入民房，不准拿群众一针一线。”

13岁的小红军春来就在行军的队伍中。他刚参加红军没多久，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听到休整命令后，他跟着当排长的表哥卢天雄对宿营地检查了一遍后，便找处墙根挨着卢排长坐下了。

镇中传来的犬吠，打破了夜的宁静。听见动静的乡亲们顺着门缝朝外望。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们见院外屋檐下、大树旁、草堆前，还有不远处的打谷场上，都坐满了衣衫单薄、和衣而卧的红军战士。他们望着望着，心里就不落忍了：红军是为咱穷人打天下的队伍，哪能到了家门口，让他们坐卧在露天地里挨冻的道理？

不一会儿，镇上家家户户的灯都亮了，院门也打开了。乡亲们走上前去，不由分说拉起战士们的手，让他们进屋去避寒歇息。

“大爷，我们有纪律，不准进入民房。”见战士们坚持，有的乡亲又抱出被子要盖到他们身上。卢排长连忙站起身推谢道：“老乡，我们红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请您抱回吧。”

就这样，红军战士们或靠着街边房屋墙根，或靠着大树草堆，或就地一躺，持枪而卧，短暂地进入了梦乡。

望着眼前的一幕幕，小红军春来百思不得其解：在这寒冷的冬夜，乡亲们好心要拉着战士们进屋休息，为啥没有一个人进屋？老乡都把被子送到跟前了，为啥又被表哥推送回去？茫茫夜幕下，一个个问号在他脑袋里不停地打转，连睡意也被赶跑了。

“咋的，又想啥心事了？”卢排长小声问他。

春来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卢排长没有马上解答他的问题，却问他：“自古老百姓怕兵躲兵，为啥乡亲们见了我们非但没躲没藏，还硬要拉我们进屋取暖休息、拿来被子呢？”

望着春来苦思冥想的样子，卢排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因为我们红军是为穷苦百姓打天下、求解放的队伍。我们沿途宣传革命道理和党的政策主张，就是要将革命的种子播撒到各地，让老百姓认识到红军是老百姓自己的队伍，让更多穷苦人愿意跟着红军走，去打日本鬼子，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和土豪劣绅，让劳苦大众过上好日子。”

那一夜，春来心里更亮堂了。他牢牢记住了“革命的种子”这个新词。

次日拂晓，红25军悄然踏上新的征程。此后，这支远征的红军，鏖战独树镇，伏击木札岭，血战庾家河，攻克两当，勇战四坡……他们一路克难攻坚，艰苦转战，终于抵达陕北。

小战士春来也在战火硝烟中不断成长。

他随部队到达陕北后，又走上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的战场。

岁月悠然而过，春来已满头华发。他时常忆起长征路上艰苦卓绝的一幕幕，想念那些没能看到胜利的战友们。他说，他要尽心竭力为革命老区建设多作贡献。

在一个春意盎然的日子里，年逾九旬的春来在儿孙的陪伴下，回到了桐柏革命老区。在这里，他听说了一个传奇的故事：在红25军离开后的第二年春天，人们惊奇地发现，屋檐下盛开着一种小花。因那花的颜色和形状都酷似红军帽檐上的五角星，乡亲们便给这种小花取名叫“红军花”。

问起花的来历，上了年纪的老人们动情地告诉他：“当年红军战士草鞋上沾有‘红军花’的种子，种子被带到这里生根发芽，它是人民军队与咱们老百姓血肉相连的见证啊！”

听到这里，春来禁不住眼眶湿润了。他又想起那个露天休整的寒夜里，表哥给他讲的那番道理，耳边又回响起那句“将革命的种子播撒到各地”的誓言。

风吹柳梢，嫩绿的柳枝拂过“赓续长征精神，走好乡村振兴新长征路”的红色标语。春来凝望着乡村新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