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名字写进山河
■刘维姣
遵义,初夏,草木葱茏的山坳里,一座无名墓碑静静矗立,默默守望着远处的一家一户,守护着近处的一草一木。
墓碑下长眠的人叫什么,已经没有人知道。但这里的乡亲们永远记得,当年红军长征在此短暂休整,这名红军卫生员经常进村入户为穷人无偿看病。红军连夜转移时,正为一名重病乡亲治疗的他没能跟上部队,被捕牺牲。
整遗容、穿老衣、挖墓穴……安葬后,因为担心墓碑被敌人破坏,制碑乡亲就没有刻任何字。而在给后辈讲这名卫生员的故事时,大家都尊称他“红军神医”。
“雪山埋忠骨,草地覆英魂。万里长征路,一步一新人。”长征,是一条万水千山之路,也是一条万死千伤之路;是一条扭转乾坤的胜利之路,也是一条慷慨悲歌的牺牲之路。
牺牲有多大?据统计,在这条“无与伦比的史诗般远征”上,平均每1公里就有4名红军倒下,而每牺牲10人,就有一半以上是无名英雄。
英雄无名亦英雄,英雄无名亦有名。他们,在人们心里都有一个像“红军神医”这样超越本名的尊称。
“湘水滔滔葬忠骨,青山寂寂隐英名。一役埋魂三万士,半旗长祭九州情。”湘江战役,红军浴血奋战7昼夜,战士马革裹尸,湘江血可漂橹,当地乡亲“三年不食湘江鱼,十年不饮湘江水”。
“如果要念一遍倒在湘江边的官兵的名字,我会从黄昏念到黎明。”而对湘江战役中众多的无名烈士,人们敬称他们“湘江英魂”。
“昼夜兼程二百四,猛打猛追夺泸定。铁索桥上威风显,勇士万代留英名。”1935年5月29日,22名红军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奇绝惊险地夺下泸定桥,保障了中央红军主力渡过大渡河。而这22名红军,仅5人“留英名”,其他17人都没有留下名字。
四川省班佑村,红军长征走出草地见到的第一个村庄。该村纪念碑上,刻着这样一段话:“走到河滩上,我用望远镜向河对岸观察,那边河滩上坐着至少有七八百人……他们都静静地背靠背坐着,一动不动,我逐个察看,全都没气了……”
近800名长眠班佑河畔的战士,无一人留下姓名,但乡亲们在纪念碑上给他们起了一个共同的名字:胜利曙光。
索尔兹伯里在《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这样写道:“今天任何一个能亲眼看到腊子口的人都会认为,这个据点是牢不可破的。”
“绝壁枪林弹雨稠,少年舍命炸碉楼。一腔热血染山口,未留英名写春秋。”红军突破腊子口,一名苗族少年功不可没。当时,这名苗族少年用绑腿布接成长绳,手持带铁钩的长竿,攀上峭壁,放下绳索,使一支突击队得以迂回敌后,一举攻克这一“险绝的山道峡口”。
没人知道这名苗族少年的名字,没人知道他是在哪场战斗中牺牲的。只记得他来自云贵高原,战友们都亲切地唤他“云贵川”。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正是这些壮烈的牺牲,让“流徙千里,四面受制”的红军,走出了一条“把活路堵死、向死路求生”的新路;是因为他们的牺牲,“长征一完结,新局面就开始”。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勋永垂不朽。”1986年,邓小平同志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一二四方面军会师纪念塔题写塔名后,并没有署名。他说,红军长征途中牺牲了那么多同志,他们都没有留下名字,我为什么一定要署名呢?
无名英雄:你们没有名字,却把名字写进山河;你们是无名的星辰,是沉默的英雄,化作泥土、春风、河流,守望祖国,岁岁年年……
5月24日,以“长征”命名的运载火箭搭载着3名航天员,开始了中国人的又一次太空探索。空间的征途,向星辰大海挺进;时间的征途,向民族复兴阔步。
山川不改仗英雄。“不需要你认识我,不渴望你知道我……在辉煌事业的长河里,那永远奔腾的就是我……在共和国的星河里,那永远闪光的就是我……”新长征路上,只要我们发扬长征精神,视名利淡如水,视事业重如山,就一定会实现新的抵达、取得新的成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