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铁军”

■孙  阳

1927年初，武汉汉阳兵工厂打造的一块高约一米的铁盾牌，被民众郑重赠予北伐军第四军。盾牌正面，铭刻着两个遒劲的大字——“铁军”。这“铁”的美誉，源于叶挺独立团在汀泗桥、贺胜桥、武昌城下的冲锋陷阵。但我们细细品读战史便会发现：铁军之“铁”，意蕴深长。

何谓“铁军”？毋庸置疑，打起仗来，头可破、血可流、命可丢，就是不可退。

1926年8月，汀泗桥。正值秋汛，洪水泛滥，桥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吴佩孚重兵据险死守。激战整日，北伐军10余次冲锋均被击退。27日凌晨，叶挺亲率部队，摸黑穿越密林古路，绕至敌后古塘角。山路崎岖、夜黑如墨，官兵们赤脚攀山、衔枚疾行，无人出声、无人掉队。天色微亮，独立团如神兵天降，从敌后突然杀出，敌军腹背受敌，全线崩溃。独立团以少胜多，撕开北伐路上最险关口。

汀泗桥后，吴佩孚又在贺胜桥布下三道防线。8月30日，独立团担任正面主攻。二营营长许继慎冲锋在前，胸部中弹，鲜血染红军装。他强忍剧痛，捂着伤口继续指挥，直至昏迷倒地。敌军炮火覆盖，官兵们毫不畏惧，弹尽则拼刺刀。全团杀声震野，像一把铁锥死死楔入敌阵。敌军惊呼：“叶挺独立团是一群不怕死的铁人！”独立团“铁军”之名初露锋芒。

时至9月，武昌城下。独立团受命主攻，战前组建奋勇队，命令一下，全团官兵争相报名。攻城前夜，24岁的一营营长曹渊与官兵们纷纷写下遗书，有的留衣物，有的托遗言，誓言“城不破，不生还”。5日凌晨，曹渊高举指挥刀，率队架云梯强攻。敌军从城头倾泻弹雨、投掷石块、泼洒煤油点火。官兵们一批批倒下，又一批批攀上。久攻不下，曹渊给叶挺写战斗报告：“现存十余人，但革命军人有进无退，如何处理，请指示。曹渊……”刚写完“渊”字，他被一颗子弹击中头部，“渊”字最后一笔，拖了三四寸长。此役，独立团伤亡近半，191名烈士葬于武昌洪山。墓刻：“诸烈士的血铸成了铁军的荣誉。”

何谓“铁军”？在那一声声热血呼喊、一场场激烈战斗的背后，我们还能探寻到新的答案。

用兵之道，教戒为先。叶挺独立团是我党建立和直接领导的第一支团级正规军队，早在肇庆驻军期间，独立团就建立了政治工作制度，不仅教会士兵打枪，而且还告诉他们为谁而打枪。团长叶挺亲自给士兵上政治课，宣讲革命道理，引导士兵懂得革命军队同旧军队的根本区别。团里还通过在工作、斗争中吸收连排干部和积极士兵分子加入党组织，党员人数逐步发展到120多人，让独立团党的领导不断加强。

肇庆为粤西咽喉之地，商贾云集，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对官兵有所浸染。叶挺在独立团内部开展“反贪污、反打骂、反报假”的“三反”运动，把建团初期的军阀习气一扫而空。他还组织了一支军警督察队，自己兼任队长，不论本团官兵的军纪问题，还是友军的走私谋利、欺压群众等不法行为，一律严加追究。叶挺的堂弟叶石聚众赌博，叶挺不徇私、不包庇，当即免去堂弟的排长职务，并扣除赌资充公。第五连连长刘光烈贪污士兵伙食费，还打骂士兵。叶挺立即撤销他的职务，并将其作为反面典型教育官兵。

这些努力，奠定了具有坚强战斗力的革命军队的基础，独立团士兵的政治觉悟和军事素质与日俱增。什么是“铁”，开始潜移默化着每一名官兵。朱德同志曾这样分析总结独立团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原因：军队中有中共的组织，有政治训练，有广大的农民和人民群众的支持。

在以后的岁月里，这个团历经多次改编，屡建奇功，强渡乌江、飞夺泸定桥、奇袭腊子口、首战平型关、血战刘老庄……“铁军”威名扬天下。

历史如同丰碑和路标，给人启迪和指引。进入新时代，习主席深刻指出，锻造具有铁一般信仰、铁一般信念、铁一般纪律、铁一般担当的过硬部队。一语道出了铁军之“铁”的真谛。何谓“铁军”？铁军锋芒绝不只是一腔勇武、武器之坚。

今天，再次回望那块已近百年的铁盾牌，背面铭文依稀可辨：“能守纪律，能毋怠夸；能爱百姓，能救国家。摧锋陷阵，如铁之坚；革命抱负，如铁之肩。功用若铁，人民倚焉；愿寿如铁，垂忆万年。”这不仅是历史的回响，更是对当下的昭示：唯有信仰不缺钙、纪律不松扣、作风不褪色，新时代的“铁军”方能在面对任何考验时——百炼成钢，所向披靡，定国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