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雪杖的分量
■李 乔
寒风呼啸，雪覆群山。
瑞士戈姆斯，第五届冬季世界军人运动会越野滑雪赛场，海拔2000多米的雪道上，狂风裹挟着坚硬的雪粒，如砂纸般磨砺着每一寸暴露的肌肤。我攥紧手中的雪杖，眼前是近乎垂直的陡坡和深不见底的峡谷。此刻，我的耳边只剩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呼啸的风声。那段与冰雪搏击的日子，在脑海中再次清晰起来。
初识滑雪，是在备战第五届冬季世界军人运动会集训队。最初，我的训练项目是越野跑。一个多月后，我和其他11名队友，通过选拔进入滑雪队训练。对于我这个在山东农村长大的姑娘来说，滑雪是完全陌生的领域。在此之前，我甚至没见过雪板和雪杖。
从零开始，意味着无数次摔倒。双峰林场零下30多摄氏度的严寒中，我踩上陌生的雪板，像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一次次被掀翻在坚硬的雪地上。雪道，是我每日拼搏的战场——跑完10公里，再进行30公里的滑行：前10公里是陡上坡，每一步蹬踏都像要把大腿肌肉撕裂；中段10公里的下坡，大腿在持续蹲姿中体验灼烧感，每个转弯都考验技术与胆魄；最后10公里的平道，大多数时候全靠意志力拖着疲惫的身体前行。
每天，我撕着宿舍墙上倒计时的日历，过一天，撕一页，像当年迎接高考一样。12名集训队员，只有4人能为国出征，淘汰的压力无声弥漫。
“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全力以赴。”早上出操前，我会提前半个小时出现在雪场，在雪道上熟悉雪感；晚上训练结束后，我在健身房反复锤炼核心力量、平衡能力。那些日子里，我在陆地上一遍遍模仿滑行、转弯、制动的技术动作，把所有空余时间都用来补齐短板。笨鸟先飞，当所有人站在起跑线前，零基础的我没有天赋加持，唯有比别人更努力、更刻苦、更执着，才能缩小差距、闯出前路。
考验，远比我想得还要困难。八一滑雪场有一个令人生畏的高速“S”弯，对只有1个月“雪龄”的我来说，这几乎是难以逾越的噩梦。第一次，我紧张地想减速，结果整个人飞进了雪堆；第二次，我在转弯时重心全失，左膝狠狠撞上了防护栏；第三次，我在弯道被甩飞，雪杖脱手插进远处的雪墙……第十一次站在坡顶时，教练劝我回去调整一下再继续。可我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身为军人，岂能轻易向难关低头？我咬紧牙关，调整重心，再次压低身体冲了下去——风在我的耳边锐利地呼啸，膝盖与脚踝的剧痛逐渐麻木……这一次，我终于征服了那个弯道。
那天，带着一身淤青回到宿舍，我虽然在凌晨3点被伤痛惊醒，但黎明到来时，依然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从双峰林场到阿尔卑斯山，考验持续升级。比赛场地的坡更陡、风更大，雪质更是严峻挑战——新雪覆盖着融冰，赛道坚硬如镜。
比赛当天，在最险峻的陡坡，意外发生了。一次高速滑降中，为了躲避前方突然减速的选手，我的重心猛地偏移，重重摔向赛道旁的硬雪堆。“咔嚓”一声，手中那根坚固的碳纤维雪杖断为两截。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我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巨大的不甘在胸腔翻滚。但军人的本能告诉我：比赛还没结束！
我挣扎着爬起来，攥着半截残杖，在滑溜如镜的陡坡上艰难攀爬。那一刻，在异国的风雪里，我在刺骨的寒意中坚定了奋战到底的决心。紧握着那半截冰冷的残杖，我用它撑过最陡峭的崖壁。直到滑至坡顶，遇到组委会的保障人员，我才终于握住一根完整的、带着体温的雪杖。
当我冲过终点时，教练告诉我，决赛的成绩比资格赛快了5秒。这微不足道的5秒，是我用110天的训练、无数次摔倒，以及那半截雪杖换来的。
最终，我和队友们一起，取得了越野滑雪女子团体第8名的好成绩。
比赛结束后，那截雪杖的残片被我带回了连队。对我来说，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比自己之前获得的任何一枚奖牌都重要。5年的军旅生涯，近半年的集训备战经历，军体赛场教会我的，不仅是驾驭冰雪的勇气，更是面对未知挑战时，军人独自跋涉、决不放弃的硬气。昔日的跌倒与伤痛，都沉淀为心底最坚实的力量，支撑着我在未来的军旅之路上，继续迎难而上，滑向更远的远方。
短 评
风雪路上不言弃
■仇建辉
攀登的路总是坎坷又崎岖，但想要站上更高的地方、领略更美的风光，就只有义无反顾地向上走。
初见李乔，是在八一滑雪场。在教练陈海斌的眼里，李乔的身体素质不俗，体能出色，是个好苗子。李乔却说，自己没有滑雪基础，也没有天赋，只能靠笨鸟先飞的努力才能不掉队。那天的雪道上，李乔在身后拉了个轮胎，滑了一圈又一圈。
再次见到她，是在第五届冬季世界军人运动会的赛场上。比赛场地的难度不小，甚至有外军运动员在适应场地后选择退赛。教练问李乔能不能比，她坚定地说，没问题。
看到她冲过终点，大家都兴奋地欢呼。教练陈海斌最为开心，“5秒！李乔你快了5秒！”李乔告诉大家，她的雪杖断了。大家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并不是自己平时惯用的雪杖。
军人的坚韧和果敢，最终凝结成阿尔卑斯山上超越自我的5秒。5秒何其短暂，却是由110个日夜的汗水、无数次摔倒的淤青以及那截断杖共同托举而来。
李乔的经历告诉我们，成功从没有捷径，唯有脚踏实地、迎难而上，才能突破自我。在强军征程上，正是无数这样平凡而执着的坚守，汇聚成攻坚克难、奋勇向前的磅礴力量。这种永不言弃、为国争光的精神，将激励更多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勇毅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