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闪闪
■韩光
我7岁那年深冬的一个夜晚,村里放映露天电影《闪闪的红星》。在看电影时,一个新奇的想法在我心中萌芽。回家的路上,我兴奋地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父亲。他摸着我的小脑瓜,哈哈大笑:“你这个主意不错,不过要是不把想法变成现实,那可就是吹牛喽!”
第二天早上,天边露出红霞,我还在因为怕冷而赖床,就听见父亲说:“你昨晚还说要当潘冬子,就你现在这副模样,怕是当不成喽!”
不当潘冬子?那怎么行!我“噌”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利索地穿好衣服。洗脸时,冰凉的水让我直打哆嗦,但我咬牙坚持,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父亲见了,无声地笑了。从那时起,潘冬子就成了父亲衡量我的标杆。
我贪玩忘记喂猪,父亲就会说:“潘冬子在你这个年纪都能跟胡汉三斗智斗勇了,你连喂猪都记不住?”我写作业磨蹭,父亲又会说:“潘冬子哪次耽误过事?”我虽然无奈,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红着脸保证“下不为例”。潘冬子这个戴着红星帽的小英雄形象,就这样悄然住进了我的心里。
腊月里,父母商量着置办年货。往年我最关心的永远是鞭炮,可那次,我拽着父亲的衣角,第一次提出了不同的要求:“我要一颗红星。”
父亲说:“行。不过,有了它,你可得更像潘冬子才行。”
我拍着小胸脯,信心满满地答应:“没问题。”
父亲真的给我买回了红星。它是用铁片制成的,正面涂着鲜红的油漆。我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小心翼翼地捧起红星,越看越喜欢。晚上睡觉时,我把红星用一块手绢包好,放在枕头底下。到了大年初一早晨,我特意把红星别在帽子上,神气十足地给长辈们拜年。
过了大年初五,我又把红星摘下来,用纸包好,放进自己的小书箱里。
小学三年级的一天,我放学回家,看见去县城办事的父亲也回来了。还没等我开口,父亲就对我说:“我带回来了个宝贝,你可要好好看看!”说着,他从布兜里拿出一本书,在我眼前晃了晃:“电影《闪闪的红星》就是根据这本书改编的。”
捧着那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闪闪的红星》,我高兴得手舞足蹈。这是我的第一本课外书,我仔细地用牛皮纸为它包上了书皮。
“1934年,我7岁。”这是小说《闪闪的红星》的第一句话。巧合的是,我看电影《闪闪的红星》时也是7岁。看着书中的潘冬子,我既觉得他了不起,又觉得他像我的熟人一样亲切。每天写完作业,我都会读上一阵子。
父亲常常让我讲书里的故事。最初我讲得颠三倒四,父亲就会严肃地说:“这样可不行,光看热闹,书就白读了。”后来我开始认真读书,不仅记住了情节,还记住了那些铿锵有力的句子。当我能绘声绘色地讲述潘冬子的故事时,父亲终于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高中毕业后,我选择了参军。临走前,我把那颗红星和书都带上了。父亲见了,欣慰地说:“成为军人,就戴上了真正的红星,可得苦练本领,让红星闪闪发光。”
在新兵班第一次班会上,班长让大家介绍个人经历。轮到我时,我拿出珍藏的红星和书,讲述它们的来历,最后说:“我会在红星的激励下,苦练杀敌本领。”
新兵生活结束后,我们配发了正式的领章和帽徽。戴上军帽的那一刻,我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后来,我特意拍了一张照片寄回家,照片背面写着:“爸,我戴上真正的红星了。”父亲回信说:“你戴上帽徽的样子很精神,别让它沾半点灰尘。”
我当连队副指导员的第三年夏天,连队搬到新建成的楼房。在整理个人物品时,我突然发现那颗红星不见了。我翻遍了所有箱子,甚至返回旧营房寻找,却一无所获,这让我失落了好几天。
探家时,我把红星丢失的事告诉了父亲。他平静地说:“你都当兵这么多年了,如果红星还没有长在心里,说明你的兵白当了。”
是啊,我最初拥有的那颗红星虽然丢了,但真正的红星早已在我心中生根发芽。它融进了训练时挥洒的汗水,化作了任务中坚定的步伐,最终凝成了面临考验时我心中那个永不褪色的答案。
望着父亲的白发,我终于明白他话里的深意。我动情地对他说:“爸,你的意思我懂了,我会始终让长在心里的那颗红星闪闪发光。”
如今,我还精心保存着父亲当年送给我的那本《闪闪的红星》。纸张虽已发黄变脆,但每当我小心地捧起它时,父亲的话就会在耳边响起。这时,我仿佛又回到了兵之初的日子,精神头十足,浑身又有使不完的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