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暴风雨中的迷宫”

——刍议复杂作战环境下如何提高指挥质效

■王守辉 焦胜博 马 骏

如果用一个形象的比喻来描述现代作战指挥，可以说：指挥员是在“暴风雨中的迷宫”里，拿着一张可能已经部分过时的地图，借助偶尔出现的闪电，寻找通向胜利的出口。这里的“地图”，指计划和预案；“迷宫”指复杂多变、敌我互动的战场环境；“暴风雨”指战场摩擦、时间压力等战争阻力；“闪电”指转瞬即逝的战场信息。一个优秀的指挥员，必须具备在混沌中廓清迷雾、捕捉战机、克敌制胜的能力，不断提高复杂战场环境下的指挥质效，从而穿越“暴风雨中的迷宫”。

古语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无论战争形态如何演进，战场始终存在迷雾、摩擦和偶然性。因此，作战指挥从来不是在静态地图上推演既定路线，而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动态对抗中寻求胜机。尤其是战争形态进入信息化、智能化以来，穿越“暴风雨中的迷宫”难度陡然加大：战场空间由传统陆、海、空拓展至天、网、电等多维领域，战争节奏快速压缩、技术迭代显著加速、作战体系高度耦合，指挥员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决策压力和组织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指挥员需要在临机应变、体系整合、抗压决策、信息获取等方面下功夫，从而确保在复杂战场中不为环境所困、不为敌人所惑，始终“致人而不致于人”。

“地图”必然滞后，要由依图而行转向据势用图。《管子》中讲，“计必先定于内，然后兵出乎境”，意思是说，作战计划、预案等要在部队行动之前制订，是指挥员在“迷宫”中穿行的“地图”。没有“地图”，部队就缺少共同语言、共同规则和共同方法。然而，战争实践反复证明，任何“地图”都不可能完全覆盖未来战场。这是因为“地图”的绘制依赖于“走过的路”，即以往经验。在“绘图”过程中，战事必须先发生，才能被观察、总结和归纳，进而被分析、论证和检验。这一过程决定了计划、预案通常是过去战争经验的制度化表达，而不是未来战争图景的直观预测。特别是在无人化、智能化、网络化等技术快速发展的今天，战场新情况、新打法、新威胁层出不穷，原有计划、预案的“保鲜期”被大幅度缩短。因此，指挥员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在复杂的战场环境中，“地图”的应用价值不在于机械照图行军，而在于能够提供认识战争、组织行动、协调力量的基本框架。指挥员要理解“地图”生成的逻辑、把握“地形”背后的原则，并在实际“地形”与“地图”不符时据势用图，确保能够据势判断、因势制敌。

“迷宫”不断变化，要由被动适应转向主动塑造。指挥员面对的战场，不是静态、透明、可完全计算的对象，而是敌我双方持续互动、相互塑造、动态演进的复杂系统。“迷宫”之难，在于看不见全局：进入信息化智能化战争时代，信息过载、数据噪声、欺骗诱导、算法偏差等因素使得“战场迷雾”愈加浓厚；“迷宫”之险，在于决策具有不可逆性：资源一旦投入、方向一旦选择、方案一旦施行，错误的选择不是简单地“走错路”，而可能导致力量失衡、体系漏洞、行动受阻甚至战略被动。“迷宫”之变，在于敌我双方都在塑造环境：真实战争中的“迷宫”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对抗双方通过伪装、佯动、欺骗、电子压制等方式共同构建的。在这种情况下，看清“迷宫”，不是看清每一条走廊，而是把握其生成机理、变化规律和关键节点；驾驭“迷宫”，也不是只沿着既有道路行进，而是善于在动态对抗中创造道路、改造环境、形成胜势。正所谓“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优秀的指挥员不仅要在“迷宫”中寻找出口，更要善于塑造环境，通过力量配置、信息塑造、空间利用等，使战场形势朝着有利于己、不利于敌的方向演化。

“暴风雨”持续加剧，要由静态筹划转向抗压决策。战争从不在和风细雨中展开，而是在狂风暴雨中进行。指挥员需要具备在“暴风雨”中判断和行动的能力。所谓“暴风雨”，既包括物理层面的混乱，也包括时间层面的紧迫。前者主要表现为作战体系的持续受扰：通信可能中断，指挥所可能转移，情报可能失真，数据链可能受损，后勤可能迟滞，部队状态可能与上级掌握情况不一致，平时演训中看似顺畅的流程，在高强度对抗条件下可能出现迟滞、错位甚至断裂。后者主要表现为时间窗口急剧压缩：智能化战争中，侦察、决策、打击、评估链路快速闭合，作战节奏不断加快，许多战机稍纵即逝，等待完整信息可能意味着错失主动。在未来战场上，指挥员要能够在信息不完全、准备不充分、条件不稳定下作出决断。从这个角度讲，作战指挥的关键并非在理想条件下寻求绝对最优，而是在高压环境中形成能够动态调整的决策，通过行动反馈不断进行修正。因此，指挥员的决策模式必须由静态筹划转向抗压决策，既要能筹划，更要能抗压；既要善于推演，更要敢于决断；既要追求精确，更要保持弹性。

“闪电”时明时暗，要由获取信息转向辨识真相。穿越“暴风雨中的迷宫”，指挥员并非完全处于黑暗之中。侦察报告、卫星图像、截获通信、无人平台回传、前沿部队反馈、开源信息分析等，都会在某些时刻照亮战场的一角。这些信息如同闪电一般，能够帮助指挥员在黑暗中观察战场、识别机会、校正判断。但必须认识到，闪电不是阳光，情报不是全景。具体而言，闪电具有瞬时性：许多战场信息具有强时效性，一条通信截获、一幅实时图像、一次传感器报警，可能只在短时间内有效，指挥员必须在信息衰减之前完成识别、判断和行动，否则真实信息也可能变成过期信息。闪电具有局部性：情报往往照亮的是某个区域、某个节点，而不是整个战场全貌，局部真实若被误认为整体真实，就可能导致误判。从这个角度讲，信息优势不等于认知优势，数据优势不等于决策优势。因此，指挥员不仅要重视已经看见的信息，更要追问尚未看见的部分；不仅要分析情报所揭示的内容，也要分析情报没有覆盖的盲区，确保在复杂作战环境中占得先机、赢得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