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
■王微粒
井冈山,黄洋界,五里横排的小路旁,立着一株荷树。
“小径挑粮领袖忙。”1928年,井冈山上“人口不满两千,产谷不满万担”,军粮主要靠山下输送。毛泽东、朱德和军民们一起下山挑粮,早上下山,晚上回来,每天往返于崇山峻岭间的羊肠小道。军民挑的挑、背的背,仅一个多月,30多万斤粮食就这样一担一担挑上了山,解决了给养问题。
歇脚时,毛泽东坐在这株荷树下,问身边的人:“你们说,站在这里可以看到哪里?”
有人说江西,有人说湖南。
毛泽东说:“我们革命者就是要站得高、看得远,站在井冈山,不仅要看到江西和湖南,还要看到全中国、全世界。”
是什么让身处大山之中的毛泽东,能够看到革命的全局与未来?我们或许可以从他同年秋天写下的一首词——《西江月·井冈山》中找到答案。
山下旌旗在望,山头鼓角相闻。
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
早已森严壁垒,更加众志成城。
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因为“众志成城”,所以“岿然不动”。当一个政党、一支军队的领袖,与士兵、与人民走上同一条山路、坐在同一块树荫下,革命的种子,就如同这路旁的荷树一般,深深地扎下根来。
同一时间的湖北石首,桃花山下。3棵树龄超400年的“红军树”形若巨伞。
在这片树荫下,诞生了石首桃花山第一个地下党支部,成立了石首第一支革命武装——石首工农革命军。红军帮农民打土豪、分田地,农民把自己的儿子送进队伍。20多万人的石首,有3万人投身革命。
后来,国民党多次重兵“围剿”桃花山苏区,“血洗东山,见树砍三刀”。凡是与红军有关的树,他们一棵不留。当地老百姓用泥灰把树干上红军留下的标语糊住,再用刀刻出树皮的裂纹。敌人围着树转了几圈,竟没有看出来。
在老百姓眼里,护着树,就是护着红军。如今,“红军树”依旧郁郁葱葱,矗立在一片安详的烈士纪念园内。每年清明,人们都会来这里祭扫。
1935年7月,鄂豫皖根据地。国民党军第112师下达了一道命令:“查何家冲、香炉寺、长岗一带,树木丛杂,最为藏匪之区,匪依之为良好屏障,国军因而受极大之障碍……决计将以上各点之树木铲除,俾期事半而功倍,早日肃清。”
而同一片土地上,中国共产党人做着截然相反的事。1930年4月,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六安六区召开苏维埃代表大会,制定了《森林办法》,号召“各民众负有保护之责任”,规定“凡屋拐、田头、路旁、河下、荒山农民都要尽量栽插树木”。
这是中国革命史上早期的林业法规之一。在被“围剿”、被封锁的战乱年代,共产党人想的是立法护林、号召植树。鄂豫皖的百姓唱着一首歌:“树枝砍不完,根也挖不尽;青山依旧在,到处有红军。”
敌人以为砍光了树就能剿灭红军,却不知道红军最大的屏障,从来不是树。一切,正如毛泽东同志所说:“真正的铜墙铁壁是什么?是群众,是千百万真心实意地拥护革命的群众。这是真正的铜墙铁壁,什么力量也打不破的,完全打不破的。”
国民党不是没种过树。
1935年3月12日,南京总统府前,时任国民政府主席的林森亲手种下两株雪松。这是他花重金从印度购买的两株大苗,用飞机运来南京,寓意“双木成林”。据说这两株树价格昂贵,被称“寸树寸金”。
如今,这两棵价值不菲的雪松,根系早已枯萎,只剩一截树桩。
根之既朽,树亦何辜?
西柏坡也有一棵树。
1948年,毛泽东住进了这里的一个农家小院。院里有一棵梨树,是房东栽的,梨树上萦绕着紫藤。他嘱咐警卫员要好好照料,别让它枯死。院里还有一盘石磨、一间猪圈,工作人员想拆掉,他不让:“这些东西都不要拆掉,将来群众还要用的。”
秋天,梨熟了。毛泽东让人把梨子一个一个摘下来,整筐送到房东家里,还请房东来欢度中秋佳节。他一个也没留。
周恩来住的院子里也有一棵小梨树。秋天,树上结了几个梨,他让工作人员摘下给房东送去。见房东不肯收,工作人员只好按照高于市场价格付给房东钱,算是把梨买了下来。
1949年3月23日,离开西柏坡前往北平时,毛泽东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的日子,不睡觉也高兴呀。今天是进京‘赶考’嘛。”周恩来笑着说:“我们应该都能考试及格,不要退回来。”毛泽东说:“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绝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
一个月后,1949年4月23日,人民解放军占领国民党的统治中心南京。总统府里,蒋介石办公桌上的日历,再也没有翻过这一天。
两个政党,两种作风;两种扎根,两个结局。谁把根深深地扎进人民的沃土?谁把所做的一切都指向为人民服务?谁和人民站在一起?谁把人民举过头顶?历史,早已写下答案。
1949年10月1日,天安门广场。30万人,红旗如海,手臂如林。“毛主席万岁”的呼声排山倒海。
毛泽东站在城楼上,脱下帽子,不停地向群众挥手致意。面对那一片山呼海啸,他大声喊出4个字——
“人民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