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昌都市卡若区瓦约村与第七十七集团军某旅比邻而居，牧民们说——
“金珠玛米”是邻居，更是亲人
■常晨玥 张 晨
第77集团军某旅官兵组建“雪域轻骑兵”小分队，到驻地村走访、宣讲党的“三农”政策，了解群众需求。王酌策摄
五月的西藏昌都，山间的草场刚泛出青绿。瓦约村的牦牛群，已经等不及要往高处走了。它们颈下的铜铃叮叮当当，铃声在山谷回响。
瓦约村依山而建，几十户藏式小楼，就像从山腰台地上自然生长出来的。这里海拔高、土层薄，牧民世代以饲养牦牛为生。而今，这里依然地旷天低，可牧民们的生活却和以前大不同了。
瓦约村党支部书记多吉次仁说，这几年村子越来越好，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金珠玛米”（藏语，意为解放军）来到他们身边。正如村民所说：“‘金珠玛米’是邻居，更是亲人。”
一
昌都市卡若区瓦约村附近，是第77集团军某旅的营区。
“我们是2020年进驻的。来这以后，为了和当地群众增进感情，就到这个村子来走访。”连队指导员吴枭说。他头一回参加瓦约村的党支部会议，通知了9名党员，却只来了5个。多吉次仁念完一份文件，抬头问大家有什么意见，底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吭声。
“我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对，这都是事关村子建设发展的大事，村里的党员怎么能没话说？”吴枭坐在那儿，心里直犯嘀咕。
他把困惑带回营区，当晚跟支委们讨论到深夜。他们琢磨着，要把村子建设好，首先得立起“主心骨”。
改变，从结对子开始。旅里选了两个过得硬的荣誉连队——“卫国模范连”和“猛虎红八连”党支部，与瓦约村党支部结成共建对子。官兵每月来参加村党支部会议，每季度还联合开展一次主题党日活动。
第一次联合主题党日活动，地点选在了连队的荣誉室。村民党员们参观后知晓，这支部队的前身是八路军第115师教导3旅9团。在抗日战争最艰苦时期，他们与群众同甘共苦、水乳交融，被冀鲁豫军区表彰为“群众工作模范团”。1949年，这支部队整编为18军52师155团，后进军西藏。官兵一边修路一边前进，用铁锹和钢钎在绝壁上凿出了川藏线。几经辗转，70年后，他们又回到了先辈曾战斗、建设过的雪域高原。
“原来是当年的‘金珠玛米’又回来了！”独特的缘分，一下子拉近了军民之间的距离。
从那以后，从怎么规范开“三会一课”，到如何进行民主评议，官兵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带着村民党员做，手把手地教。慢慢地，村党支部的面貌变了。这点多吉次仁感受最深：“现在党员开会不用催，到得整整齐齐。讨论环节，发言个个积极踊跃！”
去年，村里筹划修建蓄水池，需要占用牧民土地。党支部正盘算着要如何开口做工作，没想到，老党员尼玛次仁头一个站了出来：“占我家的地，不用赔。”话音刚落，其他党员纷纷跟上，难题一下子迎刃而解。
二
“不会说普通话，出门真是寸步难行。”瓦约村党员其美多吉，对此深有体会。他记得早年有一次去县城办事，因为汉语水平低，填张表格都要请人帮忙。那种窘迫，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其美多吉的尴尬，不是个例。那时瓦约村的牧民中，约有半数不懂汉语。
“要让观念跟得上，首先要打破语言这面墙。”2021年春，部队的“雪域夜校”在村委会活动室里正式开班。教员是连队里的汉藏双语骨干、二级上士嘎玛次仁。没有教材，嘎玛次仁就参考对外汉语教材从拼音开始教，一个音一个音地领读、纠正。
其美多吉是夜校最用功的“学生”，每晚必到，风雨无阻，皱巴巴的本子上笔记记得密密麻麻。3个月后，他就能用普通话简单聊天了；后来，他磕磕绊绊地自己读起了文件；再后来，他代表村里去区里开会，大大方方坐在第一排，记了满满三页纸，回来给大伙儿传达，讲得一清二楚。
嘎玛次仁在“雪域夜校”为牧民教语言、讲政策，战友二级上士刘灿则在镇小学当校外辅导员。瓦约村的少年儿童，多在卡若中心小学读书。刘灿常到学校带领学生们站军姿、练军体拳、做游戏。
去年，为培养学生家国情怀，该旅指导卡若中心小学组建“少年国旗班”。刘灿带学生们去昌都市革命历史博物馆参观，讲述升国旗的深刻含义；带领学生练习升旗礼仪、分享连队战旗参加阅兵的故事。
“我还挺羡慕这些娃娃呢！”看到村里的孩子们不光汉语说得流利，还能写作文，其美多吉学习的劲头更足了。这几年，他学政策、分析市场，并和嘎玛次仁一起研究怎么科学养牦牛。“以前觉得牦牛越多越好，现在才知道，要养得精才能挣钱。”其美多吉说，自从他学会了在网上查牦牛疫病怎么预防、诊治，自家牦牛的出栏率更高了。如今他作为党员，还挂钩帮扶了两户牧民群众，决心“让大家养牦牛都能挣到钱”。
三
瓦约村守着广袤草场，牧民们靠养牦牛生活。可光养牦牛，周期长，受市场影响大，牧民们的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能不能让大伙儿“多条腿走路”，成了官兵的另一桩心事。
前几年，该旅干部王利群在村里调研时，得知牧民组建了一支运输队，几辆大货车常年在周边运建材。因为山区路况差，轮胎磨损特别快。可最近能补胎换胎的地方，也在几十公里外的镇子上，来回一趟，就要搭上大半天工夫。
“咱们能不能自己设个轮胎维修点？”王利群把想法跟多吉次仁一说，多吉次仁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不一会儿，又摇头说：“开不起，这是技术活，我们村可没人会。”
回到营区，王利群找到汽修专业的军士陈峰，商量着给牧民开个培训班。培训班开班了，陈峰精心准备了课件。可听他讲轮胎气压、花纹等术语时，牧民们还是一脸懵。王利群跟陈峰一合计，干脆把课堂搬到村口的大路边。只要看见运输队的车停下来，他们就凑上去，将司机和感兴趣的牧民叫来，就着热乎乎的轮胎现场教学。
“看，这就是胎压不足。”“听，这种‘嘶嘶’声，就是有暗漏。”两个月下来，还真有两名牧民能像模像样地独立操作了。又过了一个月，部队协调专项帮扶资金，帮着村里把轮胎修理店开了起来。两名牧民成了店员，在家门口上班，月月能领工资，年底还有分红。开业第一年，就为村集体增加了近5万元的收入。
瓦约村有轮胎修理店的消息不胫而走，周边好几个村的运输户也来这里为轮胎做定期维护保养。
就在店面不远处，一座部队援建的蓄水池今年开春正式通水。缺水是困扰了高原百年的难题，而有了蓄水池，村民就再也不用为旱季缺水烦恼。
掬一捧清亮的水，72岁的老阿妈次仁卓玛红了眼眶：“这就是‘金珠玛米’送来的甘露，和我阿妈小时候讲给我听的故事一模一样。”
亲历者说
把最洁白的哈达献给子弟兵
■西藏昌都市卡若区瓦约村党支部书记 多吉次仁
我文化水平不高，汉语大多是跟部队的同志学的。虽然“金珠玛米”的故事，我从记事起就听老人们念叨，可直到部队住到我们村边上，我才真正明白“金珠玛米”是什么样。
部队刚来村里说要帮建那阵子，我心里是没太当回事的。瓦约村的条件，我太清楚了，海拔高、土薄、路远，祖祖辈辈就靠牦牛吃饭。党员自家日子都过得紧巴，怎么带群众？牧民更是只知道放牛，觉得好日子是别人家的，轮不到自己头上。
部队的同志来找我聊，也没讲什么大话，聊的都是具体事：支部平时怎么议事？娃娃们上学远不远？大家除了养牦牛还能干啥？我一句也答不上来。他们不急不慌，一点一点地和我分析，我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帮我们出主意、想办法。
7年了，你要问我和“金珠玛米”做邻居，最大的变化是啥？我的回答是，不是挣了多少钱，而是人的心气变了。以前大家觉得日子就这样了，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琢磨还能干点啥、怎么能多挣点。为啥？因为部队带我们蹚出了路，看见了奔头。
我当支书十几年，以前觉得村里穷是底子薄、条件差，现在才明白，最缺的不是钱，是一股子劲、一条能走通的路。部队帮我们，帮的就是这几样。老人们说，“金珠玛米”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兵，一定要把最洁白的哈达献给他们。如今，我也想把这条象征着我们敬意的哈达，献给我们的子弟兵。
本版制图：扈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