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驻欧军力调整搅动欧洲防务格局
■季 澄
美军F-15C战斗机从位于罗马尼亚的空军基地起飞。
美陆军在波兰参加演习。
德国拉姆施泰因空军基地的运输机群。
部署到西班牙罗塔基地的美海军“波特”号驱逐舰。
近期，美国在欧洲军事部署问题上政策反复无常，引发国际舆论关注。从宣布自德国撤出约5000名驻军，到将驻欧洲旅级战斗队数量由4个缩减至3个、叫停在波兰部署约4000人的常规轮换部队，再到改口向波兰增派5000名士兵，美国频繁调整驻欧军事部署，不仅暴露其决策存在的不确定性，更凸显在“美国优先”理念下跨大西洋关系裂痕的加深。
作为维系跨大西洋集体防务的重要力量，美驻欧军事部署正日益沦为美施压盟友的工具，其调整动向及引发的连锁反应势必对欧洲安全架构和防务格局产生深远影响。
“总体收缩、局部集中”态势显现
综合分析此次调整，美国意图在维持欧洲驻军总体规模相对稳定的前提下，加速推动有限兵力由德国等传统驻军国向波兰等北约东翼国家转移集中，同时大幅缩减为北约重大危机提供支援的军力规模，初步形成“总体收缩、局部集中”的部署与运用态势。
兵力部署调整方面，美国启动“西撤东增”进程。美国防部5月初宣布在未来6至12个月内从德国撤出约5000名驻军，美总统特朗普随后表示实际撤军规模将“远超5000人”，并以在对伊朗军事行动中“协同不利”为由，扬言要从西班牙等国撤出更多美军。事实上，此次撤军计划是特朗普第一任期既定方案的延续和发展。早在2020年，美国便对德国在国防开支上的“低投入”心怀不满，并着手酝酿撤离约1.2万名驻德美军和将美国欧洲司令部总部迁出斯图加特的方案，仅碍于特朗普在随后进行的大选中落败而未能付诸行动。近期，美德两国领导人围绕伊朗问题爆发的“口水战”，则成为正式触发美国撤军进程加速的“导火索”和“催化剂”。
与此同时，在美国防部长赫格塞思宣布临时推迟在波兰部署一支由4000人组成、为期9个月的常规轮换部队仅一周后，特朗普就表示将向波兰增派5000名士兵，驻波兰美军规模从约1万人增加至1.5万。此举契合波兰政府强化北约东翼防御的诉求。另据美媒报道，除波兰外，爱沙尼亚、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罗马尼亚等国也在极力争取美国增加在其境内的军事存在。一旦相关方案落地，驻欧美军的战略重心将进一步转向波兰等北约东翼国家，并最终在东欧形成以波兰为中心、以罗马尼亚和波罗的海三国为南北两翼的兵力部署新格局。
军力资源调配方面，美国拟大规模压缩可供北约调用的军事力量，为欧洲常规防务背书的意愿大幅下降。据德国《明镜》周刊披露，美国防部已告知北约高层，将显著减少对其关键军事能力的支持，具体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将提供给北约的战斗机数量减少三分之一，将提供的战略轰炸机数量减半，完全停止提供潜艇并降低驱逐舰的提供数量，以及削减对武装无人机的投入等。这意味着在发生重大危机或武装冲突时，可供北约欧洲盟友协调调用的军力将十分有限，进而影响其快速反应能力。
“美国优先”理念下的战略考量
特朗普政府围绕驻欧军力调整释放一系列混乱信号，其背后既有对欧洲地缘安全态势的现实评估，更深刻反映了在“美国优先”理念主导下，美国对北约及其欧洲盟友的价值评判标准发生重大偏移。这些因素的交互叠加，构成美国频繁变更驻欧军事部署的底层逻辑。
美调整驻欧军事部署的直接动因，是试图根据盟友对美国“忠诚度”来衡量驻军规模，构建“奖惩分明”的盟友评价体系。长期以来，德国在北约军事体系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冷战时期，驻德美军人数一度超过25万人。时至今日，德国境内仍驻扎约4万名美军，是仅次于日本的美军全球第二大海外部署地。此外，德国境内还分布着众多北约指挥机构、军事物流枢纽、训练基地和医疗中心，是美掌控欧洲、辐射中东与非洲的战略支点。然而，特朗普政府认为这并不足以构成维持现有驻军规模的理由，撤军不仅能有效惩戒德国在对伊朗军事行动中的“不作为、不配合”，更可起到“敲山震虎”作用，倒逼地区其他盟友分担更多安全风险和防务责任。
北约东翼面临的现实“安全风险和挑战”，促使美国加快将有限军事资源向东欧国家倾斜。从地理维度看，波兰与白俄罗斯、乌克兰和俄罗斯飞地加里宁格勒接壤，处于北约东翼的中心位置。在乌克兰危机持续延宕、北约与俄罗斯军事对峙持续升级之际，波兰作为北约东翼前沿屏障和对乌军援运输走廊的地缘价值愈发凸显。几乎在特朗普宣布增兵波兰的同一时段，俄罗斯与白俄罗斯举行了大规模核力量演习，共计出动6.4万名士兵、200多套导弹发射装置、140多架飞机、70余艘水面舰艇和8艘配备洲际弹道导弹的潜艇，通过发射“亚尔斯”、“伊斯坎德尔-M”和“锆石”等多型导弹，检验“在遭遇侵略威胁时核力量的备战和实战运用”。由此可见，在北约与俄罗斯结构性矛盾短期内难以调和的情况下，波兰等东欧国家将成为美国不愿、也不能放弃的战略支点。
跨大西洋关系裂变加深
特朗普政府短期内频繁变更军力调整计划，引发各界对美国是否存在一项成熟、系统且连贯的对欧防务政策和驻军方案的强烈质疑，由此产生的负面外溢效应不容忽视。
美国国内层面，白宫与五角大楼、政府与国会之间的信息割裂和协调脱节，在此次军力调整过程中清晰可见。国防部高层未提前获悉特朗普增兵波兰的决定，国会则对白宫未曾预先充分沟通表示不满。国会参众两院军事委员会主席罗杰·威克和迈克·罗杰斯在发布的联合声明中强调，任何涉及驻欧美军部署的重大调整，都应经过审慎评估并与国会及盟友密切协调，以此警示白宫切勿盲目单干，进而损害美国外交政策的可信度和“公信力”。
跨大西洋关系层面，美国在调整驻欧军事部署等重大敏感事项上来回摇摆，甚至“朝令夕改”的做法，在削弱美国在联盟体系中的威望、降低对地区主要对手威慑力的同时，更会进一步掏空盟友本已动摇的对美承诺的信任度和安全感，使其深刻意识到即便美国继续留在欧洲，但跨大西洋关系的裂变加深已是不争的事实。欧洲唯有推进联合自强，减少对美防务依赖，探索符合时代特征与自身利益的战略定位，方能有效应对安全局势复杂化与防务格局碎片化的挑战。
美把驻军规模作为筹码来拿捏欧洲，表明未来一旦欧洲未能服从并服务于美国的战略优先事项，就随时可能陷入被美方“讨说法”“算总账”的境地。此举将联盟内在的“交易性”与“胁迫性”暴露无遗，增加了传统盟友关系的变数。
（作者单位：军事科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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