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旱鸭子”到救生尖兵

■娄伟骏  安南村

初夏，黄海某海域，浪花翻涌，海风呼啸。

“救生员入水！”一声令下，杜佳祥从船舷边纵身跃下。

入水后，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他调整呼吸，顶着近1米高的涌浪，朝着目标奋力游去——50米开外，一具模拟落水人员的假人正随波起伏。

涌浪拍在脸上，每一次抬头换气都必须找准时机。顺着浪的节奏，杜佳祥奋力划水，在波峰浪谷间穿行。

接近目标时，他一个侧身，单手扣住假人，双腿发力蹬水，拖着“落水人员”朝船舷游去。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作为海军西湖船水上救生课目的骨干，这样的动作，杜佳祥早已在一次次训练中反复打磨，熟稔于心。从当初怕水的少年，到如今能在恶劣海况下顺利完成救援的救生尖兵，他的成长之路是在一次次呛水、一遍遍与海浪搏击中锻炼出来的。

新兵连第一次接触游泳训练，这位来自山东潍坊的小伙子就因为怕水闹了笑话：刚下泳池，他慌得手脚乱蹬，连着喝了好几口水。

接下来的几天，看着身边战友一个个在水里从扑腾到有了模样，杜佳祥还扒着池边不敢松手。他不禁陷入了深深的焦虑：怕水，还能当好一名海军战士吗？

敢于迎难而上，困难才能迎刃而解。再下水时，杜佳祥努力先让自己漂起来，感受水的浮力托着身体。耳边的嘈杂被水隔绝，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水没那么可怕了。

为了找到和水相处的感觉，训练结束后，他请军体教员带他加练踩水、换气。回宿舍后，他把脸埋进脸盆里掐秒表，15秒、20秒、40秒……直到不再恐惧缺氧的感觉。

蛙泳“收翻蹬夹”四个动作，他拆开来一个一个抠：收腿的角度、翻脚掌的幅度、蹬水的爆发力、夹腿的时机……每个细节都追着军体教员仔细确认。晚上躺在床上，他还在被子里比划。同班的战友告诉他：“你夜里做梦时都在蹬腿。”他苦笑：“没办法，只能多练。”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他以8分35秒通过了400米蛙泳考核，成了队里的游泳尖子。

新兵连结束后，杜佳祥被分配到海军西湖船。在这里，他第一次接触到水上救生训练。当时，船上要挑选救生员，潜水部门长看到他新兵连的游泳成绩，眼前不由得一亮：“来，你试试。”

虽然已经在泳池里通过了游泳考核，可面对大海，杜佳祥心里没底。第一次训练，他穿着干式潜水服，站在船舷边，看着脚下翻涌的浪花，内心不禁有些忐忑。“当时就一个念头，跳下去试试。”杜佳祥回忆道。

入海的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浪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拍得有些晕头转向，身上的潜水服更是像灌了铅一样沉，让他每划一下水都感觉格外吃力。50米的救援距离，他足足花了5分钟才游到。刚要伸手，一个浪头打来，假人又被冲出好几米。而他已经累得双臂、双腿发麻，只能眼睁睁看着目标漂走。

激流险阻，越挫越勇。那次训练后，潜水部门长问他是否还继续练下去，杜佳祥坚定地点点头。

“水上救生比的不是谁游得快，是比谁能在风浪里扛得住、游得稳。浪来了，你硬顶，顶得住一个，能顶得住十个吗？浪把你推回来，你就绕个弯，顺着它的劲儿走。”班长刘英卫向他分享自己的经验。

从那以后，每逢舰艇靠港休整，杜佳祥就请求班长带他去游泳馆训练。“在海上，要摒弃常规泳姿，专攻专业动作。还要适应浪涌的节奏，才能找到前进的方向。”刘英卫在一旁刻意拍起水花模拟浪涌节奏。在此后的训练中，杜佳祥逐渐找到了信心。

一次，船上组织潜水训练，杜佳祥注意到潜水员出水时都会把一只手举过头顶，防止上升过程中头部碰到障碍物。结合救生课目，他忽然想到：抱着“落水人员”救生仰泳时，头顶方向视线被挡住，根本看不见障碍物。能不能把潜水员这个动作应用到救生游泳上？

再次训练时，他开始尝试把左手举过头顶，边游边感知前方水域。通过反复调整手臂角度和划水频率，他渐渐找到了平衡。有战友不理解：“游得好好的，举只手干吗？”杜佳祥解释：“举着手，碰到东西能提前判断，我和‘落水人员’都能更安全。”这个从潜水作业中“嫁接”来的小技巧，后来被全船推广使用。

水上救生，考验体能和技术，尤其要求精准。为了练熟固定假人的相关动作，杜佳祥对着模型反复练习，从扣救生带到连接牵引绳，每一个步骤都练到娴熟。刚开始，他扣一次救生带要花十几秒。练得多了，他能在被浪头拍打的瞬间，仅凭手感就完成固定。

从怕水的新兵，到浪尖上的救生尖兵，杜佳祥用一次次纵身跃海、一次次奋力划水，诠释着一名海军战士的拼搏。他说，每一次训练，都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多一分托举生命的力量。在深蓝的波涛里，他和战友们一起，用汗水和热血，守护着每一个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