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身影
■茹丽坤
我所在的单位离家不远，轮休的时候，我可以回家住宿。每当公交车驶近家所在的楼栋，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向楼上张望。
婆婆说，女儿的记性真好，两岁半的人儿，居然摸准了我回家的时间。估计我差不多快到了，她就会自己搬个小凳子，爬到窗台上。两只小手扒着窗沿，脸贴在玻璃上，看马路对面公交车站一辆辆驶过的公交车。她在数车，也在找人。婆婆说，她常常一边看，一边小声念叨：“妈妈，妈妈。”稚嫩的语气里满是期待。
有一次，女儿在窗台上看见了我，便使劲挥手，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妈妈”。隔着一条马路，我当然什么也听不见。后来婆婆告诉我，她喊了很久。我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从那以后，我每次下了公交车，总会朝那扇窗望过去。果然，那个小小的熟悉的身影常常在朝我招手。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贴在玻璃上。我也朝她挥挥手。
也有一次，女儿认错了人。婆婆说，那天，她看见一个人从公交车上下来，和我的身影很像，就拼命挥手，拼命喊“妈妈”。那个人没有回应，也没有朝家的方向走。女儿一时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那个人走远。奶奶把她抱下来，告诉她那不是妈妈。她没哭，只是把脸埋进奶奶怀里，好半天不肯抬头。
起初，我并不真正理解她的心情。直到有一天，我在家休息，女儿跟着奶奶出去玩耍。我收拾完屋子，估摸着她俩快回来了，不知怎么就走到窗前，向楼下张望，盯着来来往往的人、一辆接一辆的公交车。终于，在人群里，我看到女儿小小的身影。她牵着奶奶的手，一蹦一跳欢快地走着。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高兴，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每一次我回家时，女儿趴在窗台上是怎样的一种心情。她看不见车里的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现，可她就是一次又一次守在那里。
当兵这些年，我不怕苦、不怕累，再大的任务也没皱过眉头。可每当想起那个趴在窗台上的小小身影，想起她踮起脚尖、贴着玻璃朝外张望的样子，我的心就变得很软很软。
女儿一天天长大。她会长高，会不再需要爬凳子才能看到窗外。但那扇窗，和那个小小的身影，会长久地留在我的记忆里，给我温暖的力量。
版式设计：陈 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