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底”走过万重山
■周晓锋
这是一张不见枪炮、没有硝烟的照片，其记录的场景，却与决定中国命运的战争息息相关。
镜头把我们带回到1946年的晋西北。土坡蜿蜒向上、崎岖不平。一群乡亲正躬身前行，他们的背上是一捆捆军鞋，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座小山。身旁，土坯夯成的屋墙沉默伫立，风霜刻痕清晰可见，黄土地的厚重、边区乡村的质朴，从光影里扑面而来。
那一年，全面内战爆发。国民党军队凭借美式装备和兵力优势，向解放区发起疯狂进攻。面对敌人的嚣张气焰，毛泽东同志成竹在胸，提出了著名的论断：“真正强大的力量不是属于反动派，而是属于人民。”
这张照片，正是这一伟大论断最朴素、最有力的注脚。在晋西北这片贫瘠却又坚毅的土地上，一场关于“民心”的战役早已悄然打响。
一双军鞋，千针万线；一捆军鞋，万众一心。
照片中，虽无战场交锋的惊心动魄，却有一股直抵人心的力量。它让我们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解放区的妇女们用木梭、钢针这样简陋的工具，筑起了一道独特而坚实的战争保障线。她们纺线织布、穿针走线，把对党的深情、对解放军的信任、对前线子弟兵的惦念，一针一线纳进“千层底”里。那是她们与前线将士无声的对话——每一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都是劳苦大众对胜利最深沉的期盼、最绵长的守望。
这种期盼与守望，造就了中国战争史上气势恢宏的“支前”洪流。支前的队伍，没有固定番号，没有统一服装，却有着最广泛的动员、最持久的坚守。据统计，解放战争三大战役期间，各地支前民工累计达880余万人次。淮海战役中，我军支前民工人数为参战官兵的9倍；这意味着，每一个前线将士的身后，都站着9个为他送粮、送鞋、送弹药的父老乡亲。
是的，老百姓与子弟兵，从来都不是分隔在战火两端，而是血脉相连、生死与共的骨肉亲人。
这是何等深沉的信赖？又是何等厚重的托付？
历史给出了响亮的回答。那千万双“千层底”，连同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小推车、连绵不断的挑粮担子，汇聚成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助力子弟兵摧枯拉朽、勇克顽敌，最终托举起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
照片中，那条蜿蜒向上的黄土坡道，仿佛是那个时代中国革命的隐喻。坡道下边，是翻身得了解放的农民，是他们刚刚分到的土地、刚刚建起的家园；坡道上边，是在炮火中坚守的阵地，是尚未解放的村镇。乡亲们背上的军鞋，一头连着后方的安宁，一头连着前方的胜利。而那凝聚在针线里的民心，正是人民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力量源泉。
80年光阴飞逝，黄土坡道上的足迹早已被风雨磨平。今天，当我们再次凝视这张照片时，那些负重前行的身影，不正是“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生动写照吗？“千层底”走过万重山，激励着我们在新征程上砥砺奋进、再立新功。
（图片由《解放军画报》资料室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