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越岭的抵达
■李江
解放军报出版发行25000期了。作为一名边防战士,我有幸在近些年中与解放军报结下深深的情缘。
那一年,我第一次随单位转战阿里高原,在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的地方执行驻训任务。那时,解放军报总是比山下来得晚几天,但每次团里拉报纸的车一到驻训点,我总会第一个冲到收发室。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习惯了每日读报,更因为我清楚,那些捆得方方正正的报纸,是怎样在漫长而艰难的雪域邮路上翻山越岭,一路穿过风尘与寒气,才到达单位,又经运输车辗转拉到驻训点,几经周折送到我手中。在没有手机信号的日子里,军报成了我了解军内外大事不可或缺的窗口。
而写作,是我回应解放军报唯一的方式。每晚熄灯后,我趴在野战桌上,借着充电台灯的微光,在笔记本上记下一天的见闻。写完了,再寻机会跟拉物资的车去镇上,把稿子投给解放军报。
稿子发出去后,我也没有再去想它。训练照常进行,日子在风沙与烈日中流过。直到那个午后,我又一次到了镇上。手机刚连上网络,便弹出许多条消息,其中有一条,是编辑发来的好友申请。我赶紧点了同意,编辑很快打来微信电话:“可算联系上你了!你那篇写驻训生活的稿子我们收到了,写得不错,但有几处还需要跟你核实……”
那天我站在山坡上,风很大,吹得听筒里的声音时断时续,但我听得分明——她夸我稿子写得好;她说高原上写作不容易,让我注意身体;她还说,向我和我的战友们致敬……
半个月后,我第一次在版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那一刻,我备受鼓舞,从此开始源源不断地给解放军报投稿。我把战士们追赶太阳晒被子的场景,写进高原的春天;把帐篷里战士们围坐在一起吃西瓜的笑脸,定格在高原的夏天;秋天刚到,我捕捉到随着雪线下移,在哨位上蔓延的思乡之情;而面对美得无法言说的冬天,我这样写道:这就是我们戍边的意义,也是对孤独最好的奖赏。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仍坚守在边防,解放军报的纸质版有时依然会姗姗来迟。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最终会翻山越岭抵达,在荒无人烟的边防线上,扎根发芽,开枝散叶,陪伴着一茬又一茬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