眺望党旗山：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解放军报记者 张磊峰 李 蕾
新疆军区普尔楚边防连官兵在党旗山下敬礼。杨永琪摄
这里有一座座山，雪山之上飘扬着党的旗帜。1950年，新疆军区组建进藏先遣连挺进阿里，自此“世界屋脊的屋脊”有了党的旗帜，结束了有边无防的历史。
这里有一群群人，经过了风雪的洗礼，铸就了精神的丰碑。一茬茬边防军人接续把忠诚誓言镌刻在雪域之上，他们坚毅挺拔的身影，化作了巍峨的界碑，化作了不朽的精神。
“七一”前夕，海拔5000多米的新疆军区秋迪俭革拉哨所，朝阳映照连绵雪脊，崖壁上的一抹红炽热耀眼，“党旗山”上的镰刀锤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党旗山”，因戍边官兵在山顶崖壁上手绘出一面巨大的党旗而得名。在这片高原之上，一面面党旗描绘在悬崖峭壁上、飘在猎猎寒风里，更深印在每一位边防官兵心中。他们挺立在信仰与忠诚铸就的“高地”，守望着身后的万家灯火，一名戍边军人就是一面旗帜。
风雪坚守
在冻土上扎下“忠诚根”
盛夏，内地草木繁茂，高原风雪依旧。在这个“世界屋脊的屋脊”，有一个“遥远的地方”——支普齐边防连。这里是全军距离北京最远的边防连队。
对于连队老兵旦增群培而言，数千公里之外的首都北京，是他守望的一个坐标。入党7年，他每年都会在“七一”前夕向党旗庄严宣誓。“从没到过北京，更没去过天安门广场，但我知道，在北京与支普齐升起的是同一面党旗。”他说。
同一面党旗，同一个信仰，同一种担当。连队的巡逻路上，一侧是碎石松动的峭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旦增群培习惯了当“排头兵”：长途巡逻，他主动背负最重的物资，饿了啃干粮，渴了饮雪水……艰苦的高原时刻考验着军人的党性与忠诚。
“上过阿里才是真好汉，守在阿里都是硬骨头。”在日复一日的坚守中，官兵的骨头越来越硬，信仰如磐石般坚定，根深深扎进这片偏远的疆土。
“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没有比人更高的山。”在斯潘古尔边防连，有个被称为“阳光哨位”的地方。这里缺氧缺水，官兵巡逻需要翻越数座达坂。那年春天，刚下连的新兵次仁顿珠在日记中写道：“这里的土地连草都长不高，但军人的身姿如此挺拔。”
路再险，行者踏雪；山再高，卫士守关。今年元旦前夕，暴风雪又一次席卷斯潘古尔，连绵不绝的风雪中，一支巡逻队向海拔5000多米的执勤点挺进，路面积雪深达一米，官兵一脚踩下便能没过膝盖。
风雪之中，一匹军马不慎踏入积雪掩盖的暗坑，马背上的战士昂汪曲扎毫无防备，瞬间被掀翻落地，失控的军马将他拖出数米。危急时刻，连长翻身下马，疾冲上前牵住受惊的军马，随后俯身扶起满身冰雪的昂汪曲扎。
生死相依，继续前进。这些“在冻土上扎了根”的戍边军人，把对党的赤诚、对祖国的热爱，融进了每一次巡逻、每一次逆行。风雪未磨去忠诚誓言，高寒未撼动红色信仰——纵使远离繁华，心中的党旗始终飘扬，巡守边防线的脚步不曾停歇。
山河铸魂
读懂誓言的重量
通往秋迪俭革拉哨所的盘山路，有69道回头弯。每一名上哨的党员，都要在挺过69道回头弯之后，经受住高原反应带来的身体不适。每年“七一”前夕，官兵在“党旗山”前整齐列队，铿锵誓言回荡在雪山峡谷：“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永不叛党。”
哨所挺立在半山腰，哨所驾驶员次仁巴桑说，每次驾车上送物资都要经历“生死时速”。一次运送御寒物资，连绵雨雪让路面十分湿滑，车辆在拐弯时陡然向左后方倾斜。生死一瞬，次仁巴桑死死握住方向盘避免失控。
通往点位的巡逻路艰险。2024年，新兵于银龙第一次参加巡逻，在翻越高海拔达坂时出现高原反应，嘴唇乌紫，一头栽倒在地。战友扶他坐起来，吸氧服药，情况好转后，他再次起身，随队继续前进。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在普兰县孔雀河谷，普兰边防连驻守在雪山环绕之地，这里也是当年进藏先遣连在阿里建立的首个连队。连队马厩墙壁上，至今清晰可见当年的号召：“对党负责，对人民负责，对集体负责，对个人负责。”这是代代相传的精神誓言，也是官兵戍边的力量源泉。
指导员吴刚告诉记者：“在阿里，誓言是有重量的。”一个个历史上的英雄用生命去见证誓言之重——牺牲前，蒙古族战士巴利祥留下遗言：“阿里还没有解放，党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班长于洪对副班长说：“要把这个班带好，胜利完成解放西藏的任务。”
70余载风雨洗礼，先遣忠魂不曾远去。守望无言，初心赤诚，誓言的力量在巍巍雪峰间被一次次诠释。
几年前的秋天，应共青团北京市委邀请，刘鹏山和16名驻守一线的边防官兵，作为代表齐聚北京。站在长城上展开五星红旗、与战友同唱《歌唱祖国》时，刘鹏山眼眶红了：“从这里眺望阿里，更觉山河辽阔、奉献值得。”
掷地有声的承诺，无怨无悔的奔赴。高原上，官兵们将自己的一切交给了边关、交给了党，心中始终坚守不变的信念：“绝不把领土守小了，绝不把主权守丢了！”
风翻群山，声传万里，昆仑深处誓言铿锵——纸上写下的信念，口中喊出的承诺，最终在生死考验面前，化作“大好河山、寸土不让”的忠诚，凝聚成同一句话：战位有我在，请党和人民放心！
薪火接力
青春留下信仰的印记
红柳红，是阿里最绚丽的色彩之一。
20世纪50年代，进藏先遣连副连长彭青云带领战士在扎西岗巡逻时种下一棵“班公柳”，后来被战士们唤作“先遣柳”。自然环境并未改变，守防的人来了又走，心中的信仰却愈加深沉。
李晓斌曾是扎西岗边防连战士，也是进藏先遣连指导员李子祥的孙子。2010年12月，他继承爷爷遗志入伍来到阿里。初到高原，他头痛失眠、胸闷气短，却从未抱怨。比起身体磨难，他更怕辜负祖辈的期盼——历经摔打磨砺，他陆续完成军士选晋，2017年考入军校，毕业后仍坚持回到阿里，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就是高原的红柳，根就扎在这里。”
红色精神，代代相传。阿里的边防路上，不缺无畏坚毅的年轻身影。
“守防的青春能留下阿里印记，是一种幸运。”2022年，战士杨永琪来到秋迪俭革拉哨所。他的太爷爷曾参加红军，在和平解放西藏的一次任务中牺牲。“太爷爷对我来说，是前辈，也是战友。”
高原将祖孙二人的赤诚之心连接，一头连着艰苦岁月的以身许国，一头连着和平年代的雪域坚守。“今年的7月1日，将是我扎根哨所的第1278天，我还要继续守下去。”杨永琪说。
2020年，战士张俊祥执勤时，偶然发现山顶耸立的岩石酷似一面高高飘扬的旗帜，与战友商议后决定在岩石上绘制党旗，寓意从军报国、忠诚戍边。
“第一次面对党旗山重温入党誓词，每一个字都直击灵魂。”二级上士海小富说，坚守在“党旗山”旁，他喜欢上了哨所的一草一木、一石一路，爱上了喀喇昆仑的风雪，也爱上了巡逻路上的晨曦与黄昏。他写下留队申请书，决定用青春守望边防线。
夕阳西下，站在秋迪俭革拉哨所最高处，随着战士的目光向远处眺望。在戈壁、在沙漠、在海岛，在祖国万里疆土的每一寸边防线上，千千万万边防军人身处不同战位，面对风雪洗礼，初心始终滚烫——正如一位边防战士说的那样：有一种守望无关时间，只关信仰；有一种追随跨越山海，只向太阳。
那首军歌的旋律在耳畔再次响起——“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采访得到胡友鹏、唐磊大力支持）
版式设计：方 汉、杨 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