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光破云而出,科古琴山脉染上一抹金黄。昼夜不停的中欧班列又一次拉响悠长的汽笛,位于西北边陲的霍尔果斯口岸一派繁忙景象。
霍尔果斯,蒙古语意为“驼队经过的地方”。史料记载,隋唐时期,这里曾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驿站。如今,这座“千年驿站、百年口岸”成为新时代“一带一路”陆路交通要道上连接亚欧大陆桥的枢纽,中哈国际铁路、中欧“双西”公路让这座边境小城连通世界,也让驻守于此的新疆军区霍尔果斯边防连官兵倍感自豪。
“站岗彰显出国威,巡逻书写着忠诚……”有没有那么一首歌,让你心潮起伏、热泪盈眶?听,巡逻途中,连队官兵唱响《国门卫士之歌》,这丝路之上的青春旋律,是那样磅礴雄浑,那样荡气回肠。
对连队官兵而言,连歌里承载的,是风雪中的铮铮誓言,是哨岗上的滚烫目光,更是边关岁月的执着与守望。年复一年,他们用青春和热血筑起了捍卫祖国西大门的坚实屏障,也用忠诚和担当践行着“责任重于泰山,使命高于生命”的国门卫士精神。
——编 者

新疆军区霍尔果斯边防连官兵踏上巡逻路。谢华麟 摄
丝路之上,唱响“国门卫士之歌”
■解放军报记者 李 蕾 特约记者 刘欣雨

图①:霍尔果斯口岸掠影;图②:执勤巡逻;图③:巡查边境铁丝网;图④:纵情高歌;图⑤:收获季节;图⑥:描红界碑。
歌声里,有无悔的选择
6月,太阳炙烤着戈壁滩,一簇簇骆驼刺花倔强地盛开着。远远望去,新疆军区霍尔果斯边防连一支巡逻队伍正向着国门进发,站在排头开路的是一级上士陈贵川。
“十几年前,边防线上仅有一条凹凸不平的砂石路,巡逻执勤时,大家的脚底板经常磨出水泡。”说起霍尔果斯,陈贵川侃侃而谈,这里昼夜温差很大,常常起风,哨兵夏季夜间执勤仍需备着棉大衣;到了冬季,温度低至零下30多摄氏度,呵气成冰……
记忆中的碎片常常掺杂着苦累和孤寂,想起往事,陈贵川的眼睛总会不自觉湿润。开启“兵之初”的他,也曾念叨着“当两年兵就回家”;也曾一度犹豫不决,留下抑或离开?然而,一次巡逻路上的特殊“相遇”,改变了他的想法,也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那日,陈贵川与战友们前往324号界碑执勤。路上,队伍突然停下脚步,看着一望无际的边防线,指导员郑重地说:“让我们给老班长唱支歌吧。”
指导员口中的老班长叫张勇,是连队一名湖南籍战士。22年前,担任电台报务员的张勇生病住院。得知自己身患绝症后,他给战友们写下一封信:“我真的舍不得离开你们,舍不得离开哨位,愿我化作边关一双明亮的眼睛,日夜注视着祖国。”弥留之际,张勇请求连队将他的骨灰撒在巡逻路上,时刻守卫热爱的边防。
“活着,我是国门的一名哨兵;死后,我还要和战友们一起守卫国门……”不知是谁在队伍中复述张勇临别时的话语,字字句句重重砸在陈贵川的心头。
“国门卫士标兵连,铁骨红心踏征程……”熟悉的连歌响起,一颗颗澎湃的心在铿锵的旋律中跳动,陈贵川仿佛看见了老班长眷恋的眼神、坚毅的目光。当晚,他在被窝里辗转反侧,悄悄掏出日记本,将这两句歌词郑重写在了扉页上。
时光飞逝,陈贵川已戍边16载,从青涩稚嫩到成熟干练,坎坷的巡逻路他走过上千次,界碑上的“中国”二字他描红过数百遍。“老班长,你放心,我们陪你一起守好边防,守好国门。”陈贵川常在心里默默地说。
一首歌的传唱,一群人的接力。不变的基调里,蕴藏着无悔的选择。很多即将退伍的老兵都说:“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还会选择当一名光荣的国门卫士。”
在连队今天的巡逻队伍里,就有这样一名获得了“第二次机会”的上等兵。他叫李羽菲,19岁那年,他第一次服役是在高原戍边。连队分配任务,他第一个站出队列;首次参与巡逻,他腿部受伤依然坚持走完全程。服役期满,他为完成学业,离开了心心念念的边关。
“等学成归来,我继续守边。”离别时,望着渐渐远去的雪山和战友,李羽菲从车窗探出头喊道。3年时间转瞬即逝,他选择了二次入伍,那句诺言在他登上前往边疆的列车后成为现实。迷彩服领口再次挂上军衔,李羽菲骄傲地和新战友一道唱着连歌走上战位。他们挺直脊梁,目光如炬望向远方,这里,有他们无悔的选择,有等待他们践行的忠诚约定。
歌声里,有奋进的节拍
距离霍尔果斯国门不远处,一座近20米高的钢铁哨楼巍然耸立。正在执勤的上等兵母帅楠,身姿挺拔如松。
“站不直不上国门哨,站不好不当国门兵。”多年来,霍尔果斯边防连一直流传着这句话。走上国门前哨,是母帅楠的梦想。然而,因体能成绩在连队“垫底”,他在上哨考核中落选。为了鼓励失落的母帅楠,班长同他讲起战友焦振良的巨大转变。
焦振良也曾在上哨考核中落选,原因不是体能落后,而是军姿不佳。为此,他找来仪仗兵的训练标准,给自己“开小灶”:睡觉时把脚绑在床上,背上再绑一块木板,忍痛纠正体态。夜里,他醒了一次又一次,被褥上不知浸了多少汗水。最终,凭借强大的信念与毅力,他接过钢枪,走上哨位,完成了属于一名戍边战士的“成人礼”。
焦振良的故事让母帅楠有了迎难而上的信心。跑道上,他每次都要比别人多冲几圈;训练室里,他吊在器械台上加练力量。2个月后,母帅楠终于顺利通过考核,实现走上国门前哨的梦想。
这些年,随着信息化管边控边落地边防,监控值机成为管边的主要手段。为发挥新装备最大效能,连队定期组织培训考核,提高官兵的戍边本领。如今,越来越多的年轻官兵在边防执勤中担当主力、肩负重任。
“南侧有可疑人员出没……”哨位虽小,责任重大。上百个监控画面前,上等兵刘楷文精确捕捉到异动,迅速判明位置并从容应对处理。入伍前,他是省队的拳击手,多次站上比武擂台夺得冠军。然而,面对掌声与鲜花,他心中始终燃烧着另一团火。2年前,刘楷文选择追逐埋藏在心底的从军梦。来到连队后,他刻苦训练,很快以优异成绩通过上哨考核:“比起个人荣耀,投身强军事业更让我感到骄傲和自豪,守着国门,是我的无上光荣。”
兵心如歌,铿锵的旋律里有奋进的节拍。
寒冬腊月,接近零下30摄氏度的室外冷如冰窖。面对连队暖气管道突发爆裂的紧急情况,水电工、一级上士孔思远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入冰冷的泥坑。焊接作业难度极大,他双膝跪地,在泥浆中精准对接、反复操作。待故障排除,孔思远的大衣已冻成坚硬的“盔甲”,纵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嘴里却一直念叨着:“不能让战友们受冻……”
下士张国龙是战友们公认的军体训练达人。当兵第2年,他就打破了连队5公里武装越野纪录。实际上,个子不高的张国龙在体能上并不占优势,但他凭着不服输的劲头主动给自己“加码”,额外增加负重沙袋开展训练。每一次肌肉的酸痛、每一次呼吸的急促,都是他向极限发起的冲击:“我们是‘国门卫士标兵连’的战士,就要样样当标兵!”
澄碧如洗的天空下,国门上“中华人民共和国霍尔果斯口岸”13个鲜红大字熠熠生辉。连队官兵高唱着连歌,迈着铿锵步伐,为新丝路的繁荣发展护航。
歌声里,有如磐的信念
在霍尔果斯这片热土,国门卫士的忠诚与坚守不是一句口号,而是用如磐信念守护的誓言。
自1983年霍尔果斯口岸正式恢复开放,昔日的戈壁荒滩变成了繁华的商业街区,连队官兵面临着形形色色的诱惑。
“一身正气担风雨,酒绿灯红心不动……”就像连歌里唱的那样,连队官兵始终秉持着高尚的道德操守,坚定做到手不伸、魂不散、眼不花、心不乱。
那年,中士苟彬像往常一样在国门站岗执勤。正午时分,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一个挎着相机的游客悄悄绕到他身边,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时间有限,给你500块钱,能不能通融一下,快点带我到界碑跟前去拍张合影?”
苟彬瞬间警觉起来,严肃地说:“界碑是国家主权的象征,神圣不可侵犯。您想参观界碑,可以通过正规的报备流程,走指定的参观通道。”待游客转身离开,苟彬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连队。当晚,连长表扬他“站出了一名国门哨兵该有的样子”。
每逢霍尔果斯旅游旺季,临边作业生产人员、抵边观光旅游人员、两国边境贸易人员时常在连队管段辖区活动,特征难辨、鱼龙混杂。为适应边境安全新形势,连队官兵持续加强边境管控。
“站在国门哨位上,我代表的就是中国军人,就是身后的祖国。”为提高站哨执勤质量,减少因语言不通引发的误会,连队制订了多种民族语言和外语学习计划。精通汉语、维吾尔语以及英语的排长艾孜买提,主动请缨担负辅导员工作,集合前带队朗读、官兵间角色扮演……他想方设法加快大家的学习进程,并取得立竿见影的效果。一次执勤途中,二级上士薛大壮运用所学语言为外国游客指路,对方纷纷为中国军人文明执勤的风采竖起大拇指。
在连队官兵的心里,国门和界碑是比任何勋章都重要的精神图腾。
为了守护界碑,官兵会在一旁的钢架哨楼站哨。中士章俊记得,夏天,太阳像一枚滚烫发亮的火球挂在天边,站完岗下来,湿透的作训服能拧出水,脚在湿滑的鞋里闷着,脚背长出水泡,一碰就钻心地疼。但是大家从不抱怨,觉得这些都是守卫边防的青春印记。
“青春无悔作贡献,军旅如歌唱人生……”平日,章俊总爱抱着吉他弹唱连歌。后来,他组建乐队,将国门写进更多的旋律里:《我在国门当标兵》讲述了一名新兵从迷茫到坚定的成长历程,摇滚乐《走,守国门》用热血激情点燃了官兵的战斗豪情……战友们商量,给乐队起个名字,他想了想:“就叫国门卫士乐队吧。”因为当好国门卫士,是刻进每名官兵骨子里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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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刘华全、贾泽民 摄
版式设计:延振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