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化条件下，如何增强作战体系韧性
■孔 睿 张文斗 陈小迁
引 言
随着智能化技术的快速发展，今天的战争形态越来越呈现出对抗全域化、节奏极速化、毁伤精准化等特征，作战体系面临的威胁从单一维度的物理毁伤转向多维度的全局瘫痪。在这一背景下，良好的作战体系韧性早已超越被动承受打击后的补救能力，成为贯穿作战全流程、覆盖体系全要素的主动适应能力、持续对抗能力与迭代进化能力。因此，构建能够更好应对不确定性挑战的新型作战体系，必须聚焦智能化技术对作战体系韧性的具体影响，多维度把握作战体系韧性建设，从而以更强韧性适应高度复杂的未来战场。
把握结构韧性，夯实作战系统可重组根基
结构韧性是作战体系应对物理毁伤与链路中断的底层支撑，其本质是体系架构通过自身连接方式的多样性，消解局部破坏影响，维持整体结构的完整性。在传统战争中，作战体系中的各作战要素、指挥节点、保障单元等如同串起来的“珠链”，每颗“珠子”都依托于主线相互连接。在该结构模式下，作战体系具有权责边界清晰、指令传递直接、建设成本可控等优点，但单一关键节点的毁伤会沿着固定链路快速传导，引发连锁式的结构失效，整个作战体系存在“断一点则全盘散”的风险隐患。当前，智能化技术在军事领域的深度渗透，为规避这一风险隐患提供了有效路径。
具体而言，在智能化技术的加持下，作战体系的“串联式”结构被“网格式”结构所取代。这种结构通过分布式节点部署与多路径信息交互机制，使各作战单元形成高度互联的有机网络，当某一节点遭受攻击或功能失效时，邻近节点可基于智能算法自主重构通信链路与任务协作关系，避免毁伤效应沿单一方向扩散。同时，智能化技术打破了固定编制的局限，赋予作战体系前所未有的柔韧性：各节点可以在常态下保持高效协同，在受损状态下主动弱化故障节点权重，让核心作战能力始终由健康节点承载，敌方的攻击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从而始终保持核心作战链路的通畅与整体构型的稳定。
把握结构韧性，夯实作战系统可重组根基，要以分布式架构设计优化体系连接布局。一方面要推动指挥节点、作战单元、保障要素等的分散化部署，弱化核心节点的空间集聚效应与功能权重，“将鸡蛋分放在不同的篮子里”，降低单点毁伤对体系整体的冲击幅度。另一方面要完善要素间的多链路连接机制，打通不同层级、不同领域作战单元的交互接口，构建全域覆盖、纵横交错的信息交互路网。同时，要建立标准化的要素交互规则，统一各类作战单元的接入标准、数据格式与交互协议，为要素重连、结构重组提供充足的通路支撑，从而不断增强作战体系的结构韧性。
把握功能韧性，增强作战体系动态补偿能力
结构韧性解决的是体系“如何连接”的问题，功能韧性解决的则是体系“能否发挥作用”的问题。从整体看，作战体系的功能是围绕“OODA”循环铺展开来的全链路能力集合。在传统功能配置模式下，各类作战功能与特定单元深度绑定，功能的供给很大程度上依赖固定的承载主体。在智能化战争中，制导武器等装备的应用使精准打击成为体系对抗中的常态打击手段，一旦承载对应功能的平台受到打击，相关功能便会受损，甚至失效。在这种情况下，增强作战体系各项功能的动态补偿能力成为必然选择。
智能化技术，尤其是泛在网络、智能算法等技术的发展，为构建功能分布式承载、跨域式补偿的协同机制提供了支撑。作战体系可以打破作战功能与承载平台的深度绑定，实现能力的弹性供给，即便是相关功能的承载单元受损后，其他具备相应能力的单元也能够快速“接手”该功能，实现体系核心功能的无间断运转。需要注意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必须正确处理专业化与通用化的关系。不可否认，在智能化条件下，功能分工越来越细，专业要求越来越高，这是提升体系效能的重要基础。但如果各功能之间缺少通用接口和兼容能力，就可能出现作战能力“有高峰无高原”的问题，一“峰”失效就会在战场上形成态势“洼地”，给对手可乘之机。因此，要清醒认识到，功能越是关键、越是精细，越不能只建立在唯一通道、唯一平台、唯一流程之上，必须通过通用化设计提升体系功能韧性。
在实践层面，一是要部署智能监测与自修复系统。利用人工智能算法构建全域覆盖的功能状态实时监控网络，一旦侦测到功能失效，自动触发功能修复等流程。二是要构建分布式资源池。运用相关技术实现计算、存储、通信资源的虚拟化整合，为关键功能配置位置分散、领域分散的冗余节点，确保在高强度对抗环境下核心功能的可持续供给。三是要深化失能训练。开展面向功能失效场景的专项演训，构建数字化演训环境，模拟复杂毁伤态势，提升作战单元自主协同与功能快速接管能力，在近乎实战的环境中持续优化功能韧性设计。
把握时序韧性，提高作战体系抗迟滞水平
智能化技术的发展彻底颠覆了传统战争的时空属性，推动战争时空观从“物理时空主导”向“信息时空主导”转变。具体而言，智能化技术打破了战争时间的线性结构，实现了从“串行时序”向“并行时序”的跃迁。通过全域感知网络和智能处理系统，侦察、判断、决策、行动四个环节不再是依次递进的线性过程，而是可以并行展开、同步迭代的闭环过程。从这个角度讲，战场上的“时间”不再是均匀流逝的常量，而是可以被压缩、被拉伸、被操控的变量。在未来战争中，通过战场纵深换取制胜时间的可能性越来越低，制胜逻辑转变为通过掌控时间来控制空间：谁能用更短时间、更高效率完成决策和行动，谁就能在更广阔的空间中占据优势。因此，我们必须高度重视、准确把握时序韧性的建设规律，不断提高作战体系抗迟滞水平。
时序韧性的建设并不等于单一的以速取胜，而是快中有稳、以稳促快。在智能化战争中，快速感知、快速决策、快速行动，进而快速取胜，一直是作战体系建设追求的目标。但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速度并不天然等于优势，只关注速度带不来胜势。过快而不稳，可能导致判断粗糙、协同脱节、资源消耗过度；过慢而不变，则可能错失窗口、丧失主动、陷入被动。韧性的时间观强调“适速”，即根据任务性质、环境变化和体系承载能力，形成快慢相济、张弛有度的运行节奏：作战环节运转要快，重要节点建设要稳；抢占制胜窗口要快，积蓄作战力量要稳；战场局部节奏可快，战略整体部署要稳，以此不断提高智能化作战体系时序建设的有效性与合理性。
把握时序韧性，首先要明确体系运行中的关键时间节点、关键节奏关系和关键转换窗口，防止重要环节因等待、拥堵影响整体效能。其次要建立不同状态下的节奏调控机制，使体系能够在高强度对抗环境中平稳运行。再次要具备一定异步运行能力，使局部单元在暂时失去统一节奏时，仍能按照既定规则和任务意图维持运行，并在条件具备时重新回到整体节奏之中，确保无论在哪种作战节奏中，各作战单元的效能都可以有效释放。
把握演化韧性，释放作战体系自更新潜能
在智能化条件下作战体系多维韧性建设过程中，结构韧性强调受冲击后不垮，功能韧性强调受损后能用，时序韧性强调受扰后不乱，而演化韧性则强调体系能够在持续对抗和环境变化中不断学习、调整、更新和成长。技术不断发展，战争形态不断嬗变，对抗双方都在调整手段、改变节奏、优化体系，任何一方如果满足于既有结构、既有功能和既有流程，作战体系建设就必然陷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窘境。
从更深层次审视演化韧性的建设，不难发现，“韧性”一词发轫于物理学中弹性形变的相关理论，“恢复”是“韧性”的天然属性，即受到冲击后回到原有状态。但在智能化作战体系中，原有状态未必就是最优状态，甚至可能正是脆弱性产生的根源，体系如果只追求恢复原状，就可能把旧问题一并带回。这就决定了，我们所追求的韧性，是在受扰、受损、受压过程中发现结构缺陷、功能短板和流程堵点，并通过持续调整形成新平衡的更高层次的韧性。从这个角度讲，演化韧性不是简单修补，而是带有发展性质的修复；不是被动适应，而是在适应中催生新的能力。
加强作战体系的演化韧性，必须把学习能力嵌入体系本身。在智能化条件下，体系学习不只是人员学习，也包括数据积累、模型修正、规则更新、流程优化和组织调整，要打造发现问题、吸收反馈、修正偏差、形成新能力的闭环机制，使体系在变化中保持活力；还要保持体系的开放性，防止体系固化为单一路径、单一模式、单一惯性，在演化韧性的建设中不断增强作战体系的自适应、自更新、自增强的能力，以此适应未来战场、制胜未来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