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来自一线的奋斗足音
——“强军风采”群众性文化活动之“奋斗者说”强军故事会讲稿摘登
故事是精神的载体。强军征程上,镌刻着奋斗的足迹,蕴藏着直抵人心、催人奋进的鲜活故事。今年以来,全军部队在“强军风采”群众性文化活动中精心组织“奋斗者说”强军故事会,以身边榜样的励志故事凝神聚气。火热的强军实践,为强军故事会的开展提供了丰富的素材。我们将择优摘登优秀讲稿,带领广大读者深入一线战位,感受官兵奋斗强军新风新貌。欢迎各单位积极荐稿。
——编 者
永当一枚“钢钉”
■孙江涛
人物名片:孙江涛,武警湖南总队训练基地教研室教员、一级上士,第23届“中国武警十大忠诚卫士”,荣立一等功1次、二等功1次、三等功2次, 2026年荣获中国青年五四奖章。

孙江涛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会摸一摸手腕上的那道疤。它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摸上去硬硬的,底下是一枚钢钉。
2014年总队特战集训,我从4米高的软梯上摔下来,左手掌着地时骨折。医生说,骨头接了5次都接不上,最后只能打钢钉。我的腕关节里,从此多了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
深夜,我在漆黑的病房里难以入眠,忽然想起年少时在少林武术研究院习武的时光。那时候,练桩功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师父手里拿着竹条,谁的膝盖弯了,“啪”的一下就抽过去。汗珠子顺着我的下巴滴到地上,滴成一小摊水。
“站得住,才能练出真本事!”师父的这句话,比手腕上的那枚钢钉更早进入我的骨头里。
出院不久,听闻总队特战干部骨干集训即将开始,我执意要参加。射击的时候,枪托抵在肩窝,左手托着护木,每开一枪,手腕就像被人拿锤子敲一下,钢钉在骨头里跟着震动。过障碍的时候,翻越高墙要用手撑。我不敢用左手,硬是靠右手和腰腹力量把自己甩过去。
战术第一、搏击第一、个人全能第一……成绩出来那天,我站在公示栏前,满意地笑了。战友们说我是“铁人”,我摆摆手,认为这个评价过高。我不是铁打的,手腕的疼痛也是真实的,只是我不想因为一次受伤就无法站在队伍里了。
站得住,需要力气,也需要毅力。
2011年刚入伍时,我凭着一身武术底子,新训一开始就崭露头角——第一次参加3000米跑就跑进11分钟,器械训练一学就会。但后来,我被分到执勤中队,站哨任务繁重,因此放松了对自己的训练要求。一次考核,成绩不尽如人意,跑步也跟不上老兵,心气一下子就散了。班长把我叫到一边说:“刚来几天就泄气了?要不干满两年就退伍吧。”
班长摸透了我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儿,故意给我浇了一盆冷水,寥寥几句便让我清醒过来。习武那么多年都没放弃,入伍时决心想当个好兵,怎么能说走就走?
冬季,集体训练结束后,我还吊在单杠上面,嘴里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在雪地里练匍匐,手冻得发肿,但我没觉得苦。
后来考核,我再次名列前茅。班长拍着我的肩膀喊了一声:“好样的!”那声夸赞,我一直记到现在。也是从那时候起,我开始慢慢懂了——一个好兵有两个面,一面是冲锋夺胜的锐气,一面是受挫不折的韧劲,纵使摔倒,也总能咬牙站起。
第二年的除夕夜,让我对一个好兵的理解更加深刻。在韶山毛泽东广场,我们全副武装执行警戒任务。跨年的钟声敲响,烟花在头顶炸开,眼前是万家灯火。寒风灌进领口,呼出的白气在面罩上结霜。远处有人在倒数,有人在欢呼。那一刻,我心里反而特别平静,第一次那么清楚地感觉到这身军装的重量。后来,我常跟新兵讲:忠诚是什么样?有时候,它就是一个兵站在哨位上的样子——像一枚钢钉,钉在战位上。
2015年,我第一次走出国门,远赴约旦执教。经过层层遴选,我代表武警部队进入教练小组,担任搏击教练员。
训练间隙,一名外军学员上来挑战。他比我高半个头,曾在海外学过技击和柔道。他的嘴角带着笑,眼神里写满了不服气。他鞭腿扫过来,带起风声。我看准破绽,一把抓住他的右肘,左腿夹其脖颈形成十字固,死死锁住。他咬着牙挣扎了几下,脸涨得通红,最后拍了拍垫子——认输了。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在心里跟自己说:没给这身军装丢脸。
2017年,我的手腕旧伤反复。医生看了片子,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再这样下去,手就废了……”那天走出医院,我在门口站了很久,手腕里的钢钉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沉。我陷入了迷茫:一个特战队员,手不能发力,还剩什么?
此时,老班长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当不了特战队员,你可以去当教员,把你的本事教给别人。”
钉子撑住了一根断骨,可它撑不住我往下坠。我得靠自己撑住,当不了冲锋陷阵的“尖刀”,那就做锻造尖刀的“铁锤”。2017年9月,我完成出国执教任务回国后,调入武警湖南总队训练基地,走上教员岗位。
刚开始带班,我自己练得刻苦,全班成绩却是一团糟。有一个战士,体能差,5公里武装越野成绩不及格。有人说他底子太薄,不好带。我不信有带不好的兵。我为他精心制订训练计划,每天陪他一起训练。练跑步时,他想停,我就推着他跑。不知道跑了多少个5公里后,在结业考核那天,他终于达标“优秀”。冲过终点后,他蹲在地上,喜极而泣,对我说:“班长,我没给你丢人!”
那一刻,我的眼睛也热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和当年班长拍我肩膀一样。
偶尔有新兵问我,这些年是怎么扛过来的。我就把左手伸给他们看,跟他们说:骨头断了,打钉子能撑起来;人只要心里有那股劲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邓鑫、宋恒烨整理)
我的“蓝盔”征途
■周 娟
人物名片:周娟,联勤保障部队第960医院特勤科护士长,中国妇女第十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3次被授予联合国“和平荣誉勋章”,荣立三等功3次。

周娟(右一)
提起维和女军人,人们常冠以“天使”“玫瑰”的美称,仿佛那顶蓝盔之下自带一层浪漫柔光。10年间,我三度头戴蓝盔,执行维和任务。对我而言,那抹蓝色更像是深海——越是沉静,越让人敬畏。
2013年7月,我第一次走出国门,跟随维和医疗队远赴南苏丹任务区。第一天晚上,熄灯号刚刚响过,远处便传来密集的枪炮声。那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到自己置身于真实的战场,感受到那里潜藏的未知与风险。
“嘀——”第一次收治枪伤伤员,监护仪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伤员的瞳孔在一点点涣散。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而上的恐惧和不适压在心底,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我和战友们连续救治8个小时,在病房里不断穿梭、紧急处置。待到伤员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我才发觉双腿发软,脚下像踩着一团棉花。
往后一次次愈发凶险紧急的救援任务里,我渐渐懂得:这身戎装与白衣里藏着一种力量,可以压下心底所有惶恐,可以让我们不顾一切。
从南苏丹回来,我以为这段经历会慢慢淡去,可它反而在心里扎下了根,时常在夜里把我叫醒,让我听见那些隔着炮火的伤员呻吟声。因此,当第二次维和任务来临,我主动申请去更艰苦的马里。有人不解:“不是去过一次了吗?”可我知道,正是因为经历过战火的洗礼,我才更懂得一个老队员在战场上的价值。
踏上马里的土地时,我在营区一角亲手种下一株不起眼的小苗。没想到,当我第二次踏上马里的土地,它竟扛住了撒哈拉肆虐的风沙,在炮火的缝隙间抽枝展叶,长成了一棵见证中非友谊的“和平树”。每次凝望它,我都会想起那些与战火、与疫病争夺生命的日子。
2023年11月,一个与生命赛跑的凌晨。联合国马里多层面综合稳定特派团(以下简称“联马团”)一名民事维和人员突发剧烈胸痛,被紧急送至我们的医院。他已持续疼痛近1个小时,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必须尽快打通血管。可医院不具备介入手术条件,将伤员转运到首都巴马科最快也需要两个多小时,根本来不及。
伤情就是命令!我们一边向上级报告,一边立即为他进行溶栓治疗。吸氧、心电监护、静脉输液……1个小时过去,病情仍不见缓解。伤员脸上渐渐露出绝望的神情,颤抖着拿起手机,边流泪边录视频。我听不懂他说的话,但我明白,他是在给远方的家人留下遗言。
监护仪上每一个细微的波动,都牵动着我们的心。幸运的是,溶栓药物终于起效了。伤员的胸痛渐渐缓解,心电图曲线重新变得有力而舒展——血管疏通了。我喜极而泣。几天后,联马团高级医疗官专门发来邮件,高度赞扬了中国医院的专业素养和人道主义精神,并转达了患者诚挚的谢意。
3次维和,从南苏丹到马里,从而立之年到不惑之年。每次我去执行维和任务时,家人虽然总是很担忧,但仍然给予我很大支持。我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也时常思念家人,但忙碌起来所有牵挂便暂且压在心里。我始终不敢有丝毫松懈,怕自己一瞬间的懈怠,让一条本该救回来的生命在手中滑落;怕中国维和部队的荣光,因为我的一个差错而蒙尘……
480个维和日夜,我经手物资、数据数以千万计,交接的每份耗材、填写的3000多张双语报表,无一差错。联马团官员慰问时,看到我整理摆放的物资,对我竖起了大拇指。后来,联马团专门制播了一期展示我在医院一天工作生活情况的视频,获得网友好评。中国驻联合国大使在一次会议上评价:这个视频充分宣传了联合国维和行动的正面形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形象展示,我只是其中一个代表而已。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战友,代表国家奋斗在异国他乡,向国际社会展示“中国标准”、展现中国军人形象,我感到无比的幸福。
这些年,我获得了一些荣誉,但我最珍视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每次救治成功后,患者竖起大拇指说“China is great”时,心底涌起的那份踏实。
如今,我踏上青藏高原,开展援藏医疗帮扶。高原的冷风虽与非洲的烈日截然不同,但恶劣环境带来的磨砺却难分轻重。可无论在哪里,我对生命的敬畏、对使命的践行,从未改变。我把每一次巡诊当作一次出征,出发前把急救箱检查一遍又一遍。从非洲土地到雪域高原,变换的是经纬度,不变的是我“白衣执甲、向战而行”的初心。
只要一声令下,我仍会背起行囊,走进任何一片需要我的战场,努力成为那朵静静绽放、迎风挺立的战地玫瑰。
(徐建甫、刘宾整理)
方寸有度,航迹自远
■王启林
人物名片:王启林,海军某潜艇舵信技师、一级军士长,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2次。

王启林
在多数人眼里,深海是神秘而浪漫的世界。但对于一名潜艇舵信兵来说,这片幽蓝之下没有风景,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和肩上沉甸甸的责任。这里是控制潜艇航线和深度的战位,也是我与祖国深海紧紧相连的纽带。
那是一次多年前的远航训练。当天夜里风浪很大,潜艇驶出港口没多久,便遭遇了海底暗流。潜艇左右摇晃,眩晕感瞬间袭来。我咬紧牙关、全神贯注,将潜艇控制在规定航向。就在潜艇即将驶离暗流区时,身边的舵手发现了异常:“罗经盘指针失灵,计程仪读数迅速下降!”
我试图打满舵回旋,但舵角没有丝毫变化。此刻,一个令我紧张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潜艇被渔网困住了!
深海中的渔网,是潜艇不愿遇到的“隐形杀手”。一旦被缠住,轻则损伤螺旋桨,重则让潜艇失去动力,困在海底。
“报告艇长!艉部螺旋桨疑似绞缠渔网!”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雷。我深知,此刻的每一秒都关乎全艇安危,任何慌乱都是致命的。
“浮力调整水舱注水!”“前进四,右满舵!”舱内口令声此起彼伏,我双手紧紧握住舵轮,一边在脑海中复盘潜艇的航行轨迹和水流方向,判断渔网缠绕位置;一边执行艇长的指令,尝试利用水流的力量,配合艇体转向,撕开渔网一个口子。
随着舵轮的转动,“嘣”的一声异响从艇底传来,我眼神一亮——这是渔网断裂的声音!我果断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迅速调整潜艇姿态。潜艇平稳地向前滑出,如同挣脱束缚的深海巨鲸。
“航向恢复正常!”年轻舵手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才发现汗水早已浸湿了后背。
这次惊心动魄的脱困经历,再次印证了那句话:在深海,细节就是生与死的边界。
这些年,经常有年轻的舵手问我:“为什么在危急的情况下,你的手还能保持那么稳?”我跟他们说:“潜艇就是我们的家。对潜艇的阀门、管路,以及它在不同海况下的‘脾气’,都要摸清楚才行。”这是时间一分一秒压出来的。每一次精准的下潜与上浮,每一次在涌浪中努力保持“深度差零”的稳定,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枯燥而严苛的训练。
一次重大任务前夕,有专家提出,为提高任务标准,潜艇深度偏差范围要控制在0.5米以内。熟悉潜艇的人都知道,水下环境复杂多变,想把这数千吨重的庞然大物控制得如此精准,绝非易事。
“可以一试!”面对挑战,我毫不犹豫。之后的出海训练,我都会带上一个摄像机,专门用来记录自己的操作动作。返航后,我逐帧播放视频、反复研究。“这个舵角小了”“这次舵回晚了”……我把一个个细节都记在本子上、刻进脑子里。
任务当天,我双眼牢牢锁定深度计,两手紧握舵轮,到达预定深度后迅即报告,成功完成了任务:我不仅将深度偏差控制在0.1米内,航向偏差范围也比预先提出的指标缩小了近一半。
方寸有度,航迹自远。30年光阴,如深海暗流般无声淌过。从最初面对复杂海况时的屏息凝神,到如今对潜艇脾性了如指掌的从容不迫,我的双手早已与这方寸舵轮融为一体。这无声的航迹,便是我向深蓝大洋、向伟大祖国写下的深情告白。
(郭争洋整理)
草原放“鹰”
■张虎儒
人物名片:张虎儒,陆军某部三级军士长,荣立国防科技三等功1次,获得国家专利6项。

张虎儒
草原的风,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它不像寻常水岸林间的风,温软轻柔。这里的风刚硬又执拗,一年到头不知疲倦地刮着,裹挟着草屑和沙土的气息。我们的小小阵地,宛若无垠绿毯间一块孤石,时常被这里的风吹得微微晃动。
我的工作,和这风一样,带着一股硬邦邦的劲儿。别人说我们是放“鹰”人——负责放飞靶机,专门为防空武器装备试验提供空中目标。
我的“鹰”,此刻就静静地卧在牵引车上。它没有草原雄鹰的桀骜与灵动,通体灰白,轮廓清晰,倒更像一块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或者一柄未开刃的钝剑。它的使命,生来就是为了“被摧毁”。
我绕着它走一圈,手指拂过冰凉的机身,检查每一个螺丝。连接电缆、校准,每一个动作都重复过千百遍,熟练得如同呼吸。最后,我拍了拍它的“肩膀”。那冰凉的金属外壳,似在与我无声作别。
“伙计,今天看你的了。”
起飞指令下达。助推器猛地喷出炽白的火焰,巨大的轰鸣声压倒了风声。它挣脱了大地,拖着一条尾焰冲向蓝天。很快,它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在我的操控下,开始在那片蓝色的幕布上,按照我们精心设计过的航迹穿梭翱翔。
一场空中较量开始了。我紧盯屏幕,上面跳动着它的高度、速度、方位等。我的手指在遥控器的按键上移动,给它飞行指令,让它模拟着敌机的飞行姿态。它像一个孤独的舞者,在巨大的舞台上,演绎着悲壮的故事。
“准备发射!”听到对讲机的声响,我的心头微微一紧。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点微光骤然亮起,随即拉成一道白色的弧线,以一种冷酷到极致的精准,刺向我的靶机。
这是一场以秒计算的博弈。我急促地发出指令,立即释放全部的诱饵弹,试图进行干扰。此时,我仿佛自己也坐在那架靶机里,承受着巨大的过载,肺里的空气被狠狠地挤压出去,只见那道白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轰”的一声巨响在天际回荡,屏幕上的光点已骤然消失。窗外,一小团烟云悬在湛蓝的背景上,那是我放飞的“鹰”留下的痕迹。我松开手柄,看着那片天空——它刚刚还在那里,炽热地燃烧过,又干净利落地散尽了。
任务结束,我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无数个日夜潜心研究,千百次推演航迹与参数,都是为了这一刻真实检验武器装备的作战能力。
走出方舱,草原的长风瞬间将我包裹,依旧那般凛冽硬朗、韧劲十足。远处的地平线,浸在落日余晖里,晕开一片温润厚重的铜红。几名战友低头整理设备,聊着导弹命中靶机的场景,语调平缓松弛,藏着任务完成后的安然。
朔风日复一日,不知倦怠地掠过草原;我们亦是如此,扎根这片旷野,循环往返于工房与试验阵地之间,甘愿做一块沉默的磨刀石,只为将守护万里长空的利剑,磨得愈发锋锐。
夜色渐渐笼罩下来,远处的灯火零星亮起。明天,有新的“鹰”要被我们送上蓝天,也会有新的“猎鹰者”破空而来。我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那一片灯火。
(赵贤整理)
图片摄影:刘 宾、郭争洋、孙祎凡、赵 贤
版式设计:王 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