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胜战不为己
■贾可宽
1948年10月1日，东北野战军炮兵司令员朱瑞在义县前线触雷牺牲。中共中央致电深切悼念：“朱瑞同志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炮兵建设中功勋卓著，今日牺牲，实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之巨大损失。”
抗战时期，朱瑞已是中共中央山东分局书记。1945年夏，党中央拟任命他为军委副总参谋长。朱瑞主动找到毛泽东同志请求：我准备把后半生交给大炮，和大炮交朋友，为建设我们自己的炮兵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毛泽东被他不计个人名利、一心向战育人的赤诚打动，笑着说：“苏联有炮兵元帅，你就做我们中国的炮兵元帅吧！”
后来，朱瑞就任延安炮兵学校代理校长。他放下官位的秤砣，拿起事业的秤杆——那杆秤上，一头是个人进退得失，一头是人民炮兵千钧之重。
当时，教学设备、训练器材等严重不足，朱瑞号召大家自己动手，因陋就简，克服困难，搞好教学和训练。学员们热烈响应，很快就制成了代用炮镜和代用观测仪，自己动手绘制炮弹解剖图，解决了训练方面不少问题。
抗日战争胜利后，朱瑞率炮校师生奔赴东北，出发前传闻那里“遍地是枪炮”，抵达后却发现现实并非如此。他勉励大家发扬“万事不求人，一切靠自己”的精神，并提出“分散干部，搜集武器，发展部队，建立家业”的十六字方针。一时间，在东北大地上，东起绥芬河，西至满洲里，南自长春，北到虎林，只要是日本军队驻防过的地方或有火炮遗弃的地方，炮校都派人去了解收集。
一次，得知镜泊湖底沉有日军火炮，朱瑞立即带队破冰打捞。零下40多摄氏度的严寒环境，一镐下去震麻双手、震裂虎口。当四五尺厚的冰层被破开，炮身露出时，朱瑞高兴得像孩子似的，大声喊着“快去找绳子，把它拽上来”。半年时间，他带人在荒岭冰原上白手建起一支炮兵劲旅。
装备渐丰，朱瑞并未止步。他深知，火炮是死的，战术是活的；手里有炮只是起点，打准打赢才是目的。他亲自到前方指挥作战，结合广大指战员的作战实践和切身体会，提出一系列适合我军当时情况的战术原则。1947年夏季攻势中，我军在炮兵的有力配合下，歼敌8万余人，收复县城40多座，从根本上改变了东北战场形势。
朱瑞常说，一生要“始于斯，终于斯，老于斯”。这个“斯”，就是人民炮兵事业。
1948年10月1日，义县攻坚战。朱瑞指挥炮群轰打城墙，各种口径的火炮发出雷鸣般的怒吼，顷刻间城墙就被撕开了一道40多米宽的裂口，敌军经营多年的工事被炸毁，我军勇士犹如猛虎一般顺势突入。胜局已定，身为炮兵司令员的朱瑞本可坐镇后方，却执意靠前，想亲眼察看榴弹炮轰击效果，为攻打锦州积累实战数据。硝烟未散，他走到城墙豁口处，地雷骤然炸响。
半个月后，锦州解放。官兵攻克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城池，仅用31个小时。千门火炮齐鸣，打出了解放军前所未有的火力气势——这份家底，正是由朱瑞一手积攒的。他没能亲眼看见红旗插上城头的那一刻，可每一声炮响，都在告慰这位解放战争中牺牲的最高将领。
70余载风雨征程，人民炮兵早已脱胎换骨：远程火力、数字化系统、精确打击能力……朱瑞当年“建一流炮兵”的梦想成真。迭代的是技术，不变的是铁律——朱瑞那杆秤的刻度始终清晰。它提醒我们，备战打仗容不得半点私心算计，要多专注主责主业打赢，多砺向战强能本领。
朱瑞并未倒在胜利的终点，而是长眠在了奔赴下一场胜利的征途上。只为胜战不为己——他留下的这杆秤，至今仍在称量着每一位军人的初心与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