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探访海军某部某艇员队值更战位——
深海“龙宫”：机电长带着新兵值首更
■冉一航 羡 崑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宋润鹏
插图：方 汉
三伏深夜，记者跟在海军某部某艇员队卜机电长身后，俯身钻进潜艇机电舱。
推开舱门的刹那，一股裹挟着机油味的热浪扑面而来。舱室内，仪器闪烁微光，设备低声嗡鸣。短短几分钟，记者的后背就被汗水洇湿了。
哨位上，新兵小李正紧张地翻看着值更日志，额头的汗珠依稀可见。出海数日，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承担值更任务——尽管岗前考核每个科目都拿到优秀，但真正独自值守时，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别紧张，按流程来就没问题。”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李回头一看，卜机电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小李突然想起战友之前说过，卜机电长有条规矩：每名新艇员第一次独立值更，他一定会来带更。
卜机电长告诉记者，这条规矩源于一段有惊无险的经历。那年，一名新兵首次独立值更，因为过度紧张，忽略了一个参数的细微波动。万幸的是，例行巡查的技师及时发现异常并紧急处置，最终才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这么高的温度，还要长时间盯参数，确实考验人。”记者抬手抹了把不停流淌的汗水，忍不住感慨道。
“机电兵本来就是守着‘火焰山’值更，汗流得多了，才能练出‘火眼金睛’。”卜机电长平静地说，“新兵首次独立值更就像孩子学走路，没人扶一把就容易摔跟头。可潜艇上的跟头，摔不起。”
于是，从那次意外开始，卜机电长给自己定下规矩：机电部门每名新艇员首次独立值更，他都要全程带更。
带更，要带出安全，更要带出本领。新兵小张还记得，第一次独立值更那个深夜，卜机电长拿着一个封面磨得发白的小本子，陪着他边走边检查仪表参数。凌晨两点多，艇体平稳，各项参数均正常。小张的精神渐渐松懈下来，巡查设备时仅粗略扫视了一遍。
“小张，你过来。”卜机电长突然出声，指着一处管线接口，将测温仪递给小张，“你扫扫这里。”小张拿起测温仪一扫，脸色骤变——接口温度比正常值略高，不仔细检测根本无法察觉。
“潜艇上的任何小隐患，都可能带来大问题。”卜机电长从工具袋里掏出扳手，边操作边对小张说。随后，两人蹲在狭窄的舱道里忙活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松动的接口紧固好。小张真正意识到，卜机电长带更，不仅是为了“盯”着自己别出错，更是在把他多年的经验掰开了、揉碎了教给自己。
“一看压力二看温，三听声音四摸震，五查管线六查阀，逐项过手不遗漏——这是卜机电长总结的‘巡检口诀’。”小张告诉记者，卜机电长的经验不仅帮助新兵快速熟悉巡检流程，也让不少老兵获益匪浅。
夜色愈深，小李的首次值更顺利结束。换更完毕，记者跟随卜机电长穿过舱道，往住舱方向走去。越靠近艇艏，体感温度越低，巨大的温差让记者不由打了个寒颤。卜机电长顺手拿起两件大衣，一件递给小李，一件递给记者：“潜艇就是这样，在不同舱室甚至能体验到春夏秋冬四季的变化，衣服只能热了脱、冷了穿。”记者这才注意到，不少战位旁都放着几件备用大衣。
“一直坚持带更，会不会觉得累？”记者忍不住问道。“干部以身作则，是潜艇部队组建之初就刻进骨子的基因。”靠在微凉的舱壁上，卜机电长为记者讲起海军时任参谋长张学思的故事。
那年，我军某型潜艇首次进行远航，张学思主动申请随艇出海。高达40摄氏度的舱室里，他和水兵们同甘共苦，并肩战斗了30多个昼夜。远航归来，张学思脸色苍白，身体十分虚弱，当大家扶他上岸时，在场众人无不为他的工作精神所感动。
“作为艇员队干部，把好传统好作风传下去，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卜机电长告诉记者，随着带更次数增多，他发现值更台上不仅能看到参数和设备，还能看到战士的心思。
艇员进行损管训练。刘再耀 摄
一次带更，卜机电长注意到新兵小王工作中时不时走神，心中有了判断：“这孩子有心事。”下更后，卜机电长递给小王一杯水，与他拉起了家常：“看你这两天状态不好，家里有事？”听到这句话，小王的眼圈瞬间红了。原来，他的母亲最近生病住院，他想请假回去探望，又怕耽误训练任务，心中难免焦虑。
第二天，卜机电长第一时间汇报情况，单位特批小王此次任务结束后回家探亲，同时协调后方保障队跟进服务。探亲归队后，小王训练起来更刻苦了。这次经历，也让卜机电长对带更有了新的理解——“战位上的帮带，既要帮技术，也要帮思想；既要管装备，也要管人心。”
从那之后，他专门在笔记本里增加了一栏“兵情台账”：谁家有困难、谁思想有波动，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跟机电长站一班岗，学的全是干货，唠的全是贴心话。”一名新兵告诉记者，许多人都开始盼着跟卜机电长一起值更。
卜机电长深夜带更的坚持，为官兵立起标杆。在他的带领下，三级军士长文技师把多年的值更笔记整理成册，打印分发给新兵；每逢新兵下艇，各部门骨干主动靠前指导，有的教操作技巧，有的讲注意事项……
采访结束，记者离舱之际，恰逢另一名新兵首次独立值更。卜机电长整了整被汗水浸湿的工作服，再次钻进舱室。
“干部带更”见传承
■宋润鹏
钻进潜艇不过十几分钟，我身上的工作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在闷热的舱室内，我看见了卜机电长作为一名干部以身作则的好样子——那是凌晨两点蹲在管线旁排查隐患的身影，那是穿过舱道时顺手递来的温暖大衣，那是本子里细致记录的“兵情台账”……
我军政治工作优良传统“十一个坚持”，其中一条就是“坚持党员干部带头、以身作则”。这次探哨让我看到，传统不仅是墙上的标语、嘴边的口号，更是领导干部用一次次不辞辛苦的坚守、不畏艰险的冲锋，树立起“看我的、跟我上”的好样子。从张学思将军跟官兵一同远航、并肩战斗，到卜机电长定下“新兵首更我带更”的规矩，变的是装备性能、训练条件，不变的是官兵一致、心中有兵的红色血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