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集团军某旅“工兵红一连”——
永做跟党走的开路先锋
■陶林涛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童祖静 陆栋钰
连队名片
1930年10月7日由毛泽东、朱德在江西吉安以148名安源煤矿工人为基础亲手组建,是我军第一支工兵连队,被毛泽东誉为“革命的白龙马”。
长征途中,连队担负开路架桥任务,于都河畔、赤水河边、大渡河上……到处可见他们的身影。1979年,连队被原广州军区授予“开路先锋连”荣誉称号。新时代以来,连队先后完成多项重大演训任务,以实际行动践行了“不畏艰险、矢忠守信、百折不挠、勇往直前,把革命驮向胜利”的“白龙马精神”。

“工兵红一连”组织官兵在“白龙马”雕塑前开展主题党日活动。覃星凤摄
胜利之光·一线寻访
炎炎夏日,东南某驻训场热浪翻涌。
一条大河旁的滩涂地上,第72集团军某旅“工兵红一连”官兵正在展开训练。淤泥稀软,重型装备无处施展,官兵们双脚没入泥里,垫石料、铺铁板,抢通前进通路。
看着地图,由此向上溯源千里,一个名称映入眼帘——于都河。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战略转移的序幕从这里拉开。
“正是我们连的先辈,在于都河上架起了长征第一桥。”连队第55任指导员刘威说。
90多年前,先辈们凭着跟党走的坚定信念,踏上了漫漫长征路。
90多年来,连队一茬茬官兵坚定跟党走,始终做革命路上那匹奋力向前的白龙马,驮着使命,驮着胜利,一步也没偏过方向。

该连官兵使用简易观测器材进行工程测量。潘光波摄
“党叫架桥,我们就架桥;党叫铺路,我们就铺路”
训练间隙,记者见证了一场特殊的视频连线。
江西萍乡,安源煤矿广场。一尊铜像静静矗立,青年毛泽东手拿油纸伞,目光望向远方。
“1930年秋天,正是在这里,148名矿工接受党的动员,挑着一百担炸药加入红军,组建了红军第一支工兵连。”视频另一端,讲解员缓缓讲述连队官兵如何跟随中央红军转战万里,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立下赫赫战功。
官兵们静静聆听,不少人红了眼眶。
1934年10月,数万中央红军将士集结在于都河畔。
地面是国民党的追兵,天上是不断侦察的飞机,中央红军的生死,系在这一条河上。
“工兵红一连”首任连长、时任红军工兵分队指挥员王耀南临危受命:5天之内,在于都河上架起5座浮桥,保障全军渡河。
对于仅有百余人的工兵连来说,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河宽600米,每座浮桥需240块木板、1200个绑扎点、360只石锚,没有专业器材,没有现成的木料,任何一处崩断,桥就不再是桥……
——敌军飞机在头顶盘旋,要想不让敌人发现,只能天黑时架桥,天亮前拆掉……
可命令下达后,连队没人讲条件,王耀南带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5天4夜,桥架了拆,拆了架。官兵们的手被绳子勒出一道道血口子,泡在冷水里,没人喊疼,没人退一步,最终保障中央红军成功渡河。
“无论千难万难,我们这支连队始终听党话、跟党走。”刘威拿出一张连队征战路线图,于都河、湘江、乌江、赤水河、大渡河……党中央在哪里,连队就追随到哪里。
毛泽东到工兵部队时,深受触动,说到动情之处,给大家讲起《西游记》里“白龙马”的故事,“白龙马这种不计名利、埋头苦干的精神,是值得学习的。依我看,你们工兵也应该做红军的一匹骏马,驮着革命走向胜利。”
“听党话、跟党走,党让干啥就干啥”,成了融进连队官兵血脉里的信念。
21世纪初,因军队建设发展形势需要,连队从道路桥梁专业调整为破障专业。虽同为工兵,但一下子就从铺路架桥的“土工兵”,成了开火打炮的“火工兵”。
然而2017年,军队调整改革,连队从破障专业改回道路专业。不少官兵心里想不通:“好不容易当了回‘主角’,咋又回后台铺路了?”
时任指导员没讲大道理,而是把全连带到了连史馆:“据统计,长征结束时,连队148名官兵,只有20多人幸存……大家想的就是让主力部队过河,让革命胜利。我们是不计名利、埋头苦干的‘白龙马’,什么时候抢过主角?什么时候挑过活?”
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现成装备,就找兄弟单位借老旧装备练;没有业务骨干,就人人学技术、当教员;现有的学习室不够用,就在每层楼开设学习室,老兵新兵一起钻研到深夜。
仅一年,连队就通过了作战能力评估,山地挖掘机作业、战斗编组等多个课目,在陆军工程防化规范化集训上作示范,经验在全陆军推广。
“党叫架桥,我们就架桥;党叫铺路,我们就铺路。”刘威说,这就是我们的“白龙马精神”。
“党员干部冲在最前面,战士们跟随的脚步更坚定”
“近40度的陡坡,垂直高度20多米,施工便道比挖掘机履带宽不到两指,稍不留神连人带装就会滚下去。”时隔2年,再次忆起那场演习,班长张静仍心有余悸。
“演习进入关键阶段,晚一分钟后续部队就会被卡住。兄弟单位的骨干看着掉松土的陡坡都犯难,风刮得碎石子往下滚,没人敢第一个开挖掘机上去。”
“我来!”张静把袖子一挽,跳上了挖掘机。
操纵着几吨重的铁疙瘩悬在坡上,履带碾着松土直往下滑,操作室里的张静心如止水,一米一米往前推土方。整整两个小时,平台整整齐齐开出来,架桥车开上去一次架设成功,通路准时打通。
这种敢于担当、敢于攻坚的血性胆气从哪里来?记者在连队荣誉室里的连主官名录上找到了答案——1935年到1936年,由于战斗牺牲,一连换了4任主官。
“架桥的时候我们在最前面,部队过完我们断后,拆完桥才能走,伤亡率比一线步兵连还高。”刘威说,“越是这样,党员干部越要挑最重的担子,啃最硬的骨头,这是老连长王耀南留下的规矩。”
1935年,“大渡桥横铁索寒”。当中央红军赶到时,泸定桥面上的木板被敌人拆得精光,只剩光溜溜的铁索悬在激流之上。
22名突击队员攀着铁索往对岸冲,王耀南扛起木板紧随其后,战士们抢着要替他,他回头吼道:“工兵连第一块板,必须连长铺!”
沿着连史探寻,党员骨干冲锋在前的身影处处可见——
湘江边,他们在敌机轰炸下架浮桥,炸弹在身边炸起几米高的水柱,党员骨干扶着桥桩,谁也不躲;保卫祖国边疆作战期间,党员骨干带头在悬崖隘口排雷破障、开辟进军通路……
刘威告诉记者,发轫于战争岁月的精神品质,在官兵身上代代传承。如今,党员骨干冲在一线挑重担、解难题已成常态。
一次演训,导调组设置“敌火力封锁”“路段被炸”特情,该连党支部委员第一个驾驶工程车辆冲过封锁线,党员突击队跟着上,比规定时间提前1/3打通通路;新装备列装,党员攻关组连续数个月泡在训练场,摸透新装备极限性能,编出了厚厚一本实操教材。
“平时看得出来,关键时刻站得出来,危急关头豁得出来。”刘威说,“党员干部冲在最前面,战士们跟随的脚步更坚定。”
“忠诚需要信仰浇筑,更需要能力支撑”
连队荣誉室内,一盏马灯静静放着。铁壳锈了,玻璃罩磨出了毛边,灯芯上还留着烧黑的炭痕。
“长征出发前夕,连队正是靠着这盏马灯,在严控灯火条件下架起了横跨于都河两岸的浮桥。”刘威告诉记者,当年架设浮桥时,最大难题是怕被敌军飞机看见。可黑漆漆的河面上,很难保证浮桥对齐。
王耀南找到了办法:在每条船中间挂一盏马灯,微弱的灯光连成一线,便把浮桥的轴线标得笔直。这种“马灯标定轴线法”的原理,至今仍是舟桥部队的必修课。
从《野战军南渡贡水计划表》《野战军由十月十日至二十日行动日程表》两份历史资料中,记者看到,上面详细标注着架桥点位、作业时序、兵力部署,处处展现出工兵先辈的过硬本领与专业素养。
“忠诚需要信仰浇筑,更需要能力支撑。”曾任连队第44任连长的汪涛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每代人有每代人的考卷。
进入新时代,习主席发出的“胜战之问”振聋发聩,全军部队实战化演训掀起热潮。
统帅的号令,就是练兵的方向。这些年,连队盯着装备性能边界练,独立组织效能试验,前前后后测了300多组实装数据,摸透每型装备的潜力;官兵们结合任务开展技术革新,一个个“金点子”,转化成了实打实的战斗力。
一次演训中,路面被大雨泡得稀软,弯急坡陡,重型装备轮一打滑就要陷进去。二级上士何中平蹲在路边瞅了半天——教范里明确说机械化路面只能直线铺设,可这路七拐八弯,直着铺根本到不了阵地。
他没有拘泥于教范,几个人蹲在泥里开了个短会,试着拆了一端固定器,用双板牵引逐段衔接,愣是在急弯上铺出了平整通路,后面的装备一辆接一辆稳稳开了过去。
一次演训,滩涂软得踩一脚陷半腿,常规办法根本铺不了路。班长袁博带着人泡在泥里,试了十几种垫料,摸透了淤泥的受力范围,摸索出“分层垫压、逐段推进”的办法,构筑出的地面硬度,能够保障直升机起降。
近年来,连队先后有15人在上级比武中摘金夺银,2024年被战区陆军表彰为“练兵备战先进单位”,2025年被战区陆军表彰为“践行强军目标标兵单位”、荣立集体二等功。
采访结束,记者离开该连驻训地,只见连队门口“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几个大字,在夕阳的映照下光彩夺目。
心语回响
演练在即感悟“变与不变”
■“工兵红一连”二级上士 何中平
当年,连队前辈开设了长征第一渡,使用简易器材连夜架设浮桥,为长征大军开辟前进通道。如今演练在即,面对全新装备和复杂地域条件,我们一定齐心协力钻研操作要点,高标准完成路面铺设和撤收作业,保障后续大部队顺利机动。从昔日遇水架桥,到今朝攻坚克难,装备日新月异,不变的是开路先锋的担当。我将带着班里的战友传承好连队的优良传统,以实际行动赓续红色血脉。
强军路上传承连队精神
■“工兵红一连”二级上士 覃 湘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围剿”失利,红军被迫战略转移。我们连队的前辈临危受命,保障红军成功渡河,踏上二万五千里长征。前途未卜,危机重重,无人退缩。因为他们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跟着走,就有希望!抚今追昔,我们何其有幸,国家强盛,装备精良。这份“幸福”,是先辈用热血与牺牲换来的。奋进强军路,我们要坚决听党话、跟党走,传承好“不畏艰险、矢忠守信、百折不挠、勇往直前,把革命驮向胜利”的“白龙马精神”,为如期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贡献力量。
述说·我讲战史课
架桥铺路第一块板,必须党员干部铺
■“工兵红一连”指导员 刘 威

资料图片
在我们工兵连,有个铁规矩——架桥铺路第一块板,必须党员干部铺。
这是首任连长王耀南定下的。长征路上20余条江河、一百多座桥,大多留下了他的足迹。晚年有人问他:“架了一辈子桥,哪座最难忘?”他沉默了很久说:“泸定桥。”
1935年5月28日,红四团接到死命令:昼夜奔袭240里,夺取泸定桥。工兵连的任务就2个字:保通。
29日拂晓,部队占领泸定桥西桥头阵地时,桥只剩13根铁索。下午4点,总攻号响。22名突击队员攀上铁索,老连长也扛起第一块门板。战士们抢着要上,他猛地回头,说得很硬气:“工兵连第一块板,必须连长铺!”
敌人的子弹打在铁索上激出火星。战士张金元,连里最年轻的兵,一脚踩空往下坠。班长李文斌见状一把抓住张金元的手腕,然而,巨大的惯性拉着两人一起下落。危急时刻,排长陈亦民扑了过来,及时抓住李文斌的腰带,3个人连成了一串。怎奈陈亦民左手抠住的那块门板因过于老旧而开裂,根本承受不住3个人的体重。张金元脸憋得发紫,看向两个战友,又看向老连长,他喊道:“连长,后面的路,得大家帮我们铺了!”陈亦民咬着牙,血从嘴角渗出来:“抓……抓紧……”没说完,一颗子弹正中陈亦民,手指一松,3个人一起坠入了大渡河。
老连长悲痛地转回头,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抓紧铁索,加固门板,谁都不许停!”战士们红着眼眶埋头干,指尖磨破了鲜血直流,没有一个人停手。敌人眼看红军越来越近,便在桥东头放起了火。火裹着热浪和浓烟一阵阵袭来,老连长回头一看,那一幕令他动容——有人小腿中弹,单膝匍匐,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手还在捆麻绳;有人双手血肉模糊,就用胳膊夹着板子往前挪。他后来回忆说:“烈火把铁索烧红了,我们手上流的血也是红的,分不清了……”
桥夺下了!路打通了!30日凌晨两点多,红军总参谋长刘伯承走上桥。从这头走到那头,又走到桥正中,重重跺了三脚。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哽咽:“泸定桥——我们胜利了!”
很多年后,老连长王耀南再回泸定桥,不讲话,不写字,只是站在桥头,对着大渡河,敬了一个军礼。
河水还在流淌,铁索依旧晃动,但那一夜铺上去的门板,已经变成了一支军队前进的坦途……
回眸·我的长征观
甘当强军“铺路石”
■解放军报记者 康子湛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有敢于冲锋陷阵的壮举,亦有沉默而坚韧的托举。
长征路上,“工兵红一连”官兵始终战斗在前、承压在前。于都河畔,先辈以马灯微光标定桥轴线,连夜架设浮桥,为中央红军隐秘突围铺就通途;赤水河边,在关键渡口反复架桥通路,造就神兵天降;大渡河上,冒着枪林弹雨铺设桥板,为后续部队开辟生命通道。
一代代红色工兵不图功名,以平凡战位承载非凡使命,用无声坚守支撑全局胜利,生动诠释了革命军人顾全大局、无私奉献、敢打必胜的优良作风。
硝烟散尽,薪火不息。新时代强军征程虽无雪山草地的生死绝境,却依然充满风险挑战、艰难险阻。传承伟大长征精神,贵在坚守初心、扎根战位,像“工兵红一连”那样,赓续“不畏艰险、矢忠守信、百折不挠、勇往直前,把革命驮向胜利”的“白龙马精神”,甘当强军“铺路石”,走好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路。
版式设计:方 汉、杨 磊
制图:杨 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