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文化的“历史感”与“未来感”
——从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特别节目说开去
■郑蜀炎
节目现场，官兵共同演唱歌曲《永远的荣光》。
西部战区陆军文艺小分队演唱歌曲《立功喜报送到家》。
西藏军区某哨所官兵演唱歌曲《哨所》。杨丽提供
“历史是国家和人类的传记。”当然，历史也是一支军队的传记。
“画角悲海月，征衣卷天霜。”人民军队99年的壮阔历史，是一卷凛然语境构成的英雄史诗，是一部延续光荣与梦想的历史叙事。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9周年特别节目，以独特的审美标识和精神向度，构成了对这一辉煌历程的导读。
“八一”，是军人情感密度最高的日子。特别节目将历史厚度和艺术使命交织在一起，让时代精神和文化表达融为一体。“奋进向一流”的召唤，在属于我们的节日与我们相遇、共鸣、同行。
一
奋，翚也，振翅高飞。
“奋进向一流”是特别节目的主题，更是人民军队高歌猛进、如期实现建军一百年奋斗目标的决胜誓言。
艺术魅力和主旋律表达，从来不是对立命题。特别节目最具特色的就是浓墨重彩的主旋律：一组“战位报道+战斗组歌”，从对各军兵种官兵的战位采访进入，然后将“新近发生的事实报道”提供的信息密度和情绪浓度，与艺术表达手段共嵌共生，既让作品的表达充满了锐度，又让“军味”“战味”可触可感可共情。
《钢多气更盛》《我在沙场等你》《当个英雄》《祖国召唤我喊到》……当这些聚焦战场的歌曲引爆舞台时，仿佛一个个担负着“强军有我”使命的年轻身影，以真实的样貌和你并肩而立、同声而歌。
我们说军事文艺要有“军味”，并不是停留在表层的描摹，而是要以一种文化自觉，准确地锚定官兵的精神状态，敏锐地捕捉军营的现实，寻找创新的拓展叙事边界，从而创作出契合当代审美又不降格以求的艺术精品。
军事文化因其独特的文化成因，形成了充满力道、生机勃勃的艺术风格。创作中需要诗化风格与现实主义的结合，厚重主题与轻盈叙事的平衡。但是，更重要的不是寻求什么创作方式，而是坚持怎样的艺术态度。
特别节目中，有以点击“强军朋友圈”形式进入的“多彩军营组歌”，主打“青春军营快乐兵”；有对沂蒙红嫂民兵排女民兵采访的纪实短片，在沂蒙山的历史现场感悟沂蒙精神；有《连队笑脸墙》这样的情景歌舞，让青春的笑脸绽放在光荣榜……
从这些充满创意创新的节目我们看到，为强军事业鼓与呼是强军文化的使命追求；遵循这一使命追求的艺术态度，不仅赋予了创作者精神厚度和思想深度，同时还提供了鲜活的思考维度，使作品保持了艺术品位和创新要素，摆脱了同质化、娱乐化的浅表化价值体现。
马克思有句著名的话：“历史不过是追求着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而这些“人”登上现实的舞台，艺术就拥有了叙述历史的底蕴。
在这个舞台上，我们拥有自己的“明星”——比武场上的佼佼者，训练场上的“最强技能达人”，身手不凡的狙击手、无人机飞手；堪称青年官兵奋斗榜样的“青年突击队”、三八红旗手……
“是你多彩的青春给了我绚烂的梦想，让我勇敢地从这里起航。”当他们在这样的旋律中出现在舞台时，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普通官兵在强军路上的梦想与坚持。你可以说他们不如明星般耀眼，但你不能否认他们在属于自己的舞台——战位上的沛然英姿和灼灼风采。
我从不否认明星之于舞台的效应，但不能喧宾夺主。在现在的艺术创作和表演中，技术可以让表达更精彩，渠道可以让传播更广泛，但我们也应看到，流量化创作难以企及的竞争力，就是生活。从生活现场出发，经由情感的酝酿和思想的穿透，打造出或豪迈或浪漫的作品，这才是最本真的艺术创作规律。
古代诗学家叶燮这样论及艺术创作：“有胸襟，然后能载其性情、智慧、聪明、才辨以出。”胸襟，是格局与视野，也是“载”其才情的基础。把新时代人民军队“奋进向一流”的目标作为创作的主旋律，作为军事文化创作的追求和初心，这是军事文化工作者应当拥有的胸襟，也是展现斑斓才华的底蕴。
“舟大者任重，马骏者远驰。”是之谓也。
二
一支军队的“历史感”决定着“未来感”。
今年是建军99周年，也是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在这个光辉的历史节点回望浴血荣光的征途，“向前向前向前”的旋律如潮涌动血脉，我们看到铁血征途上燃烧的火炬、新时代奋斗强军之路飞扬的战旗。
铁流奔涌、理想如炬。特别节目推出的长征篇章，从于都河畔《十送红军》的洒泪相送，到会宁《大会师》“红旗飘军号响”的激情，每一帧布景的感情重量，每一句台词的文化厚度，都融入万水千山，以其独特的艺术表达展现了“地球上的红飘带”的壮丽和磅礴。
岁月写新篇，谈史心犹壮。总导演杨丽介绍了节目的总体构想：用创新表述历史，恰恰是对历史的尊重，同时也体现了“重在活化、贵在深耕”的艺术追求。比如，在几个重要的历史现场，他们用情景表演还原了历史的镜头，以“沉浸式”的表达把观众“代入”历史岁月；再比如，将诗朗诵嵌入歌曲，既作为叙述的递进，又以重温经典强化了历史感；可称为点睛之笔的是，通过主题短片直观地呈现青年官兵在各自战位的风采，并以习主席的殷殷之语提纲挈领，让“而今迈步从头越”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激荡于心。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
可以说，节目中的红色歌曲，其传唱时间几乎都超出了今天军营里青年官兵的年龄。事实上，各个年代产生的各种风格的经典军歌，依然在今天的军营广受欢迎。那些穿过历史烽烟的旋律、经过岁月冲洗的文本，之所以能够被一代代观众一如既往的喜爱，本身就体现着文化自信。这也给军事文化工作者一种启示：革命经典具有消除代沟的力量，红色文化具备跨越时代的精神能量。
音乐不是语言的替代，历史不是刻板的叙述。一曲《十送红军》，从出征的意气风发，到别离的伤感悲壮，同一首旋律承载、递进着不同的感情重量；《过雪山草地》没有回避历史的沉重，而是用“革命理想高于天”的忠诚信念，回答了在历史与现实的衔接中，我们应当怎样再踏万水千山，“奋进向一流”……
杨丽说：艺术立场并不能代替艺术语言，代表红色文化的文艺作品之所以能够历久弥新、传承不衰，除了其思想性之外，还有一个根本的原因就是艺术性。虽然前辈们创作这些作品的年代战火纷飞，有的作品甚至没有留下创作者的姓名，但是，我们通过一个个音符词汇和细节表达，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对信念的坚韧、对历史的真诚，以及对艺术的追求与执着。凭借这种精神力量，他们锤炼出充满质感和温度的艺术语言，锻造出红色文化的艺术标识。
新时代的使命需要新生代的肩膀来担当。我们看到，12位2026年“最美新时代革命军人”、“大渡河连”党支部、“上甘岭特功八连”党支部等先进集体和个人代表出现在节目现场时，担当着“奋进向一流”强军使命的新生代官兵，用歌曲回答历史、展望未来——“军魂党铸造，思想党武装，党的队伍向前方……”
三
1935年1月，红军刚刚经历了惨烈的湘江之战，军委给部队发出了“迅速休整准备反攻”的电报，其中一条指示就是：“传达作战任务，并开军人大会、同乐会等，提高士气。”
在如此艰难险峻的形势下，“传达作战任务”和“开同乐会”竟并列为一条指示，可见我军对文化工作的重视。
“同乐”者，参与者众也。特别节目的创作和参演的人员名单，让人联想起我军传统的“同乐会”——海军舰艇、飞行大队、导弹营、特战连、边防哨所……这些来自各军兵种各个战位的官兵都是基层文艺骨干。据导演组介绍，舞台上所有节目都是这些官兵和演员同台演出，很多作品也是他们和专业人员联手共创。通过与主创团队的互动进行“二次创作”，这些基层文艺爱好者给专业舞台带来一股清新之风。
“腔好人自来”，这是舞台行话，说的是好作品自然能够拥有观众。特别节目中，我们看到、听到的很多作品，都出自军营一线创作者的手笔。他们不是什么名家大咖，可扎实的生活积累就是鲜活的“艺术在场”。你听，“砂砾裹硬骨，青春唱神奇”“长剑出鞘向苍茫，看我一辈一辈站成山河脊梁”……这些作品戛玉敲金、嘎嘣作响，或许可以说风格显得没那么丰富，但这些毫无缠绵之气的旋律偏偏能够萦绕在心。个中缘由不需要什么美学阐释，作品本身就证明了一切。
川纳众流，乃成浩荡。基层官兵的业余创作常常是“散点透视”——遍地开花、可蔓可枝，但不见重头大戏；细节饱满、层次丰富，却少了些精湛的打磨……可是，专业技巧不等于人文灵韵。古人说，“好诗不过近人情”。贴近人、触动情，才是好作品的内核标准。比如，《哨所》《班长》《连队笑脸墙》等节目，一看题目就知道写的是普通士兵、平凡小事，可这种士兵的感知与视角，恰恰能让观众形成感情共鸣、引发集体记忆。物器不言，其自有声。这样的作品不需要也没有刻意的“教育设计”，而以其大泽涓滴的滴灌、自然流淌的情怀，凭借基层士兵对军营生活的理解，让观众欣赏到真诚带来的不经雕饰的艺术美感。
1937年，著名作家丁玲主编我军第一部长征亲历者撰写的《红军长征记》，证明了“红军是一支能文能武的军队”。说实话，在当时的红军队伍中，不识字者不在少数。但是，红军在艰苦的征程中，进行了高效的文化工作，孕育着一支军队的文化方针。因此，这支军队是当之无愧的“能文能武”。
让历史告诉未来，让号角响彻征程，让“能文能武”的红色文化血脉，在强军战歌的旋律中延续、激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