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集团军某旅“战斗堡垒坚强红三连”——
“铁流后卫”锐不可当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王立军 特约通讯员 王钟卫
连队名片
该连诞生于1927年秋收起义,是毛泽东同志亲手缔造的部队。革命战争年代,连队历经810余次战役战斗。湘江战役中,该连官兵用鲜血和生命保卫党中央和中央领导安全。和平时期,该连在军事演习、抗洪抢险等重大任务中频频建功,被原沈阳军区授予“战斗堡垒坚强红三连”荣誉称号。
新时代以来,全连官兵将胜战基因熔铸于钢铁营盘,把血性胆气挥洒在强军征途,形成“铁心向党、敢打硬仗、官兵一致、执纪如铁、堡垒坚强”的钢铁连魂。

位于广西桂林全州县的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馆中,有一面浮雕墙刻画了红军队伍抢渡湘江的场景。资料图片
屏幕上,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抢渡正在湘江两岸展开。
不久前,第79集团军某旅“战斗堡垒坚强红三连”官兵重温纪录片《铁血湘江》,望着一个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红军将士倒在血泊中,大家热泪盈眶。
如果把红军长征的故事比作一曲壮歌,那么,湘江战役无疑是其中最令人悲痛的乐章。那如诉如泣的旋律充盈着血与火、生与死、存与亡——经此一战,红军付出了惨重代价,中央红军从长征出发时的8.6万余人锐减至3万余人。
一支军队的胜利,从来饱含着牺牲。在湘江战役中,“红三连”的前身部队中革军委警卫营二连,以铁血阻击为党中央渡江赢得了时间,被誉为“铁流后卫”。此战全连仅剩22名战士,其余官兵壮烈牺牲。
作为英雄部队的传人,“红三连”官兵将“勇于胜利、勇于突破、勇于牺牲”的红色基因融入血脉,以锐不可当的姿态在强军兴军征程上奋勇冲锋。
夏日,记者前往“红三连”,看到队伍即将整装出发赶赴驻训地。下士刘延龙在该旅红军文化广场代表全连官兵宣读请战书,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
92年前,同样的呐喊,激荡在红军将士耳畔。
1934年11月28日凌晨,湘江之战正式打响,中央红军在危局中背水一战,抢渡湘江。12月1日深夜,周恩来同志以中央局、中革军委、总政治部的名义向全军发送电报:“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系全局……望高举着红旗向着火线上去。”
抱着“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的决心和意志,红军将士用血肉浇筑出一条跨越天险的生命通道。湘江,从此成为一个印刻着“勇于胜利、勇于突破、勇于牺牲”伟大精神的地理坐标。
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这样描绘红军:“这些人当兵不只是为了有个饭碗,这些青年为了胜利而甘于送命。”绵延万里,漫漫征途,红军最终在饱含血与泪的战斗中胜出。
“曾经创造胜利的我们更加渴望胜利、敢于胜利。”刘延龙告诉记者,成为“红三连”的一名士兵后,更能理解胜利的意义和牺牲的价值。
湘江之战中,“红三连”前身部队负责掩护中共中央、中革军委机关突破封锁线。为了完成后卫任务,他们3天打退敌人1个团47次进攻,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无一人撤退。连长、指导员牺牲后,三排排长罗英初接替指挥战斗,直至为革命捐躯。
“牺牲是军人最大的付出,但不是军人最大的奉献,军人最大的奉献是胜利。”为了保存革命的火种,无数像罗英初一样的英雄流尽最后一滴血。据统计,长征路上,共有10余万名将士倒在了奔赴下一场胜利的征途上。
而今,刘延龙和战友们传承先辈的牺牲精神,一次次冲向胜利的彼岸。
一次演习,刘延龙带领班组全员穿插破袭蓝方目标。长时间携装行进,他的后背被枪械磨破一大块皮肉,伤口与作训服粘连,每一步都伴随钻心刺痛。他全程咬牙走在队伍前面,与战友准时捣毁“敌”重要目标。
“对一名军人而言,向死而生不是哲学的思辨,而是一批人倒下后,又有另一批人往前冲的前赴后继。”“红三连”洪连长介绍说,战争年代,连队先后有1400多名官兵血洒疆场;和平年代,连队官兵为强军事业接续奋斗,挥洒汗水,有人甚至付出生命。如今,每逢重大任务,连队官兵都会签下决心书、生死状,时刻准备战斗,全力争取胜利。

“红三连”官兵在夜战夜训中锤炼制胜本领。尚草泉摄
打仗的底气从何而来——
“胜利,从来偏爱千锤百炼的军人”
一场直播连线,将“红三连”官兵的心弦与昔日湘江之畔的血战紧紧系在一起。
连队组织“家乡的红色故事”活动,鼓励官兵主动寻访家乡红色地标。在一次休假回乡时,中士黄佳俊来到位于广西桂林兴安县的红军长征突破湘江烈士纪念碑园,当起“红色主播”。
站在山顶,黄佳俊和千里之外的战友们共同凝望湘江碧波。不远处,界首渡口的一座大桥架通湘江两岸。
如今的通途,曾是湘江之战中的天堑。“红军在渡口抢修浮桥,桥刚修好,工兵还没来得及上岸,敌机又来轰炸。碎木板、竹竿、油桶,还有牺牲战士的遗体,在冰冷的急流里拥来挤去……”
地上有敌人堵截,天上有飞机扫射,其艰苦卓绝的情形可想而知。“连续急行军的红军指战员竟能杀出一条血路,完成突围。”一名战士发出感慨。
“红三连”邰指导员随即说道:“湘江一役极为残酷,红军能在险恶万分的危急时刻,作出准确的判断和坚决的应对,源于最为艰难、艰险、艰巨的磨炼。”
“胜利,从来偏爱千锤百炼的军人。”邰指导员告诉记者,作为英雄部队的传人,“红三连”官兵体能训练不断挑战极限,技能训练追求精益求精,锻造出一大批过得硬的“刀尖子”。近年来,连队先后有20余人在各级比武竞赛中摘金夺银,共14人次在群众性练兵比武中创破单位训练纪录。
那年,一场实兵对抗演习进入白热化,二级上士袁子洋率全班一路拔点破障。抵达重兵把守的某高地后,全班仅剩7人。一个又一个碉堡被拔除,可战友们也一个接一个“倒下”。当距高地顶端只有50米时,袁子洋已是孤身作战。
一个人怎么干掉剩下的2座碉堡?危急关头,在训练场上摔打锤炼的本领,变为战斗中下意识的本能反应。他迅速观察现场——距离自己5米处有1个炸药包,距离西侧碉堡约20米位置的堑壕里有一具反坦克火箭。
袁子洋匍匐捡起炸药包,而后急速在“敌”火力瞄准之前到达碉堡脚下,引燃了炸药包。随即转身冲刺,跃入堑壕,捡起反坦克火箭,架筒、瞄准、击发一气呵成。几十秒之内,袁子洋用近乎完美的战术动作完成了任务。
这段惊心动魄的冲锋,让袁子洋对革命先烈的牺牲精神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真正的英雄,是心怀恐惧依然无畏战斗的人。”

“红三连”组织官兵开展主题党日活动。唐鹏程摄
未来的战场靠什么制胜——
“会打仗、打胜仗才是真勇敢”
“红三连”荣誉室的玻璃柜中,存放着一幅湘江战役形势示意图。
每次研究历史战例,凝视一个个标示着红军冲锋方向的红箭头,洪连长总会想起哈里森·索尔兹伯里《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中的那句话:“如果不是因为那个笨重的、不适当的、多余的辎重队伍拖在后面长达50英里,红军几乎可以肯定越过湘江。”
老红军裴周玉也曾如此痛心地回忆道:“见到这一堆破烂,大家怒不可遏。回想出发以来,这些破烂东西把我们原本六千多人的教导师,拖得只剩下两千多人了……怎能不叫人痛心?”
湘江的硝烟早已散去,凝视今天的战场,我们是否仍被冗余的“坛坛罐罐”束缚和羁绊?
连队一名入伍多年的老兵告诉记者,过去,野外驻训就像搬家,随行保障讲究“多多益善”,临时营房搞得华而不实。
为了扔掉一切与战斗力无关的包袱,该旅官兵主动投身训练转型,向标准化、轻量化、高机动化要成效,确保随时拉得出、上得去、打得赢。
有形的累赘易卸掉,无形的枷锁难打破。惯性思维的束缚与形式主义的积弊仍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战斗力提升。
一次对抗演练,“红三连”官兵担负纵深攻击任务。面对蓝方构筑的坚固防御体系,有人提议发挥连队体能优势,集中兵力正面强攻,打出血性胆气。
然而大家仔细研究发现,蓝方火力配系前重后轻,侧翼山谷虽地形复杂,却是防守薄弱点。连队决定“正面佯攻、侧翼奇袭”,最终零战损完成任务。
新时代练兵备战全面推进,连队官兵越练越清醒:“盲目拼不能与‘牺牲精神’画等号,会打仗、打胜仗才是真勇敢。”
近年来,连队真打实备的氛围愈发浓厚,官兵每月雷打不动召开“诸葛亮会”“战斗反思会”,人人上讲台、个个研战法,小到单兵战术动作,大到连队进攻战术,都要反复推敲、不断论证。
袁子洋和几名连队骨干设计调整训练方案,避免盲目“堆量”导致官兵过度疲劳。在科学可控的训练节奏下,今年初,“红三连”一举夺得建制连5公里武装越野比武全旅综合第一名的好成绩。
山河闪耀“红军红”
■“战斗堡垒坚强红三连”指导员 邰力瑞
起点,是红色的。
三湾改编时,“红三连”前身部队正式整编为工农革命军第1军第1师第1团特务连,长征时期,连队编入中革军委警卫营,肩负保卫党中央的特殊任务。
记忆,是红色的。
警卫营中,有一名为掩护毛泽东同志而牺牲的警卫班长,名叫胡长保。长征路上,在川西的群山之中,他用纵身一跃的抉择,诠释了何为“生得有意义,死得有价值”。
胡长保是江西吉安人,1930年参加红军。1935年6月,中央红军在飞夺泸定桥后行至荥经县茶合岗一带,突遭几架敌机空袭。敌机来得异常凶猛,沉闷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很快变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隐蔽!”随着警戒的战士发出呐喊,炸弹带着尖厉的呼啸从天而降。千钧一发之际,胡长保没有丝毫迟疑,他猛然跃起,将毛泽东扑倒在地。
尘土与碎石被气浪掀得漫天飞溅,路边的灌木被弹片打得枝丫碎裂。浓烈的硝烟裹着热浪扑过来,将两人完全笼罩。等到形势稳定,毛泽东安然脱险,而胡长保身中数块弹片,腹部的灰布军装早已被鲜血浸透。
“长保!”毛泽东蹲下身,把他的头挽在自己的臂弯里,大声呼叫卫生员,“快,给他上药!”胡长保摆摆手,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拼尽全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主席,我不行了……把药留下来,你们继续前进吧,祝革命胜利!”
胡长保永远闭上了眼睛,毛泽东泪如泉涌。因当时军情紧迫,敌军追兵紧随其后,部队无法久留,战友们含泪将他的遗体安葬在荥经县生基湾的两座古墓之间。
胡长保牺牲了,他的鲜血染红了大地。后来,当地百姓在他牺牲的牛背山一带,发现一种花岗岩质地非常坚硬、色泽殷红如血,便将这一抹红命名为“红军红”。
血脉,是红色的。
9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战火虽已远去,刻印在“红三连”官兵心中的“红军红”依旧灼灼如初。作为红军的传人,我们定将先烈的牺牲精神融进生命,以热血青春续写英雄的故事。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王立军整理)
“红军树”下的仰望
■“战斗堡垒坚强红三连”中士 谭志远
在我的家乡云南曲靖,无人不知“红军树”的故事。
1936年4月,长征途中的贺龙、任弼时率领队伍途经马龙城东陆家庄村时,突遇敌机轰炸。危急关头,一名红军营长挺身而出,一边指挥战士们开枪射击,一边组织群众分散隐蔽。战斗过后,陆家庄村民无一伤亡,那名营长却不幸牺牲。当地百姓含泪将他安葬在一棵滇朴树下,并称那棵树为“红军树”,以此表达对红军的感激和怀念之情。
多少沧桑岁月走过,“红军树”屹立不倒、亭亭如盖,伟大长征精神跨越时空、生生不息。儿时,我曾来到陆家庄红军烈士纪念园参观,望着那棵“红军树”,从军的种子在我心中悄悄发芽。
2019年,我报名参军,来到流淌着红色血脉的“红三连”。那一刻,我体会到一种奇妙的共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英雄先辈浴血奋战的身影,也是我们砥砺前行的灯塔。
一次实兵演训,我带领班组执行穿插破障任务,开辟通路前突然发现未爆弹。此时距总攻发起仅剩8分钟,我当即命令战友后撤至安全区,只身靠前沉着处置、排除险情。最终,班组准时打通进攻通路,为分队制胜抢下关键窗口。
任务结束时,我望向远方的山峦,再次想起故乡那棵枝繁叶茂的“红军树”。无论走了多远的路,它始终扎根在我的灵魂深处,为我注入勇气与力量。下次休假回乡,我一定再去看看那棵在风雨中挺立的滇朴树,那棵滋养了我的“红军树”。
为有牺牲多壮志
■解放军报记者 赵 倩
桂山苍苍,湘水泱泱。2019年,广西桂林市全州县两河镇板塘村,负责红军遗骸收殓的工作人员在一处山崖下的耳木洞挖掘出数十具遗骸的时候,距离湘江战役已过去85年。
这是一支在血战中负伤的红军队伍,大家相互搀扶着钻进崖洞躲避追击,但敌人还是发现了他们。洞中涌入硫黄和辣椒混合的浓烟,英勇无畏的战士们没有一个人投降,而是相互依偎着等待生命最后一刻。
胜利有多辉煌,牺牲就有多壮烈。毛泽东同志曾说:“请问历史上曾有过我们这样的长征吗?没有,从来没有的。”红军以伤亡超10万人的巨大代价,宣告了这场伟大远征的胜利。
军人的牺牲,对于历史和未来,对于国家和民族,意味着什么?
中央红军主力战略转移过程中,留守苏区坚持斗争的刘伯坚英勇就义前留下家书:“弟准备牺牲,生是为中国,死是为中国,一切听之而已……”此话是何等的痛彻心扉,又是何等的感天动地。
为支援中央红军长征,率部北上抗日的方志敏烈士,在狱中对祖国深情告白:“我流血的地方,或者我瘗骨的地方,或许会长出一朵可爱的花来,这朵花你们就看作是我的精诚的寄托吧!”他希望那朵花上下点头,那是他对为中华民族解放奋斗的爱国志士们致以热诚的敬礼;他希望那朵花左右摇摆,那是他在提劲儿唱着革命之歌,鼓励战士们前进!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长征路上,几乎每天都有遭遇战,平均每前进300米就有一名红军战士倒下。他们用生命点燃革命的火种,用鲜血铺就胜战的道路,用舍“小我”铸“大我”的抉择,唤醒了民众,检验了真理,更创造了历史,开创了新局。
还有许多牺牲,没有留下姓名,甚至没有被找到遗骸。但时间抹不去记忆,历史从来不会忘记为国献身的英雄。在很多红军当年的长征之地,人们将“红”“军”“征”等字眼写进姓名,以此深深铭记那些沉痛的牺牲和生命的伟力。
今天,我们虽然远离了炮火与硝烟,但牺牲离我们并不遥远。走好新时代的长征路,仍需要每一名军人接过先辈的钢枪,传承英雄的使命,将牺牲精神融入血脉、刻进筋骨,从红色历史中汲取舍生忘死的勇气和力量,不断以新的成就告慰英烈。
版式设计:方 汉、杨 磊
制图:杨 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