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红军部队从湘西村寨走来，屯垦南泥湾、扎根天山，一代代官兵——
走到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开花
■卢永好 杜若飞 马迎翔
秋日，来自湖南省永顺县白腊村的3名村民辗转千里，来到新疆军区某团营区。
就在今年7月，他们刚刚通过军史资料确认，这支部队就是当年长征途中曾在永顺驻扎过的红军部队。村民们以集体名义给该团去信，双方视频连线，再叙鱼水深情。1个月后，3名村民带着当年红军留下的一捧苞谷种出的粮食，专程来到新疆。
30天太长，相见迫不及待；90年太短，深情仿佛昨日。
当年那支红军部队，后来怎么样了？翻阅该团历史，我们看到一支部队长征路上的浴血奋战、南泥湾的自力更生、戈壁滩上的筚路蓝缕。行程万里，这支部队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播下爱民种子。
他们的征程，正像那首深情的歌：“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人民好比土地。我们到了一个地方，就要同那里的人民结合起来，在人民中间生根、开花……”
8月17日，湖南省永顺县白腊村村民与新疆军区某团视频连线，村民向官兵展示今年新收获的“红军苞谷”。杜若飞摄
新疆军区某团官兵给白腊村村民回信。张 文摄
湖南省永顺县白腊村
一捧苞谷种到今
1934年冬，红二、六军团取得十万坪大捷后，以永顺县塔卧镇为中心建立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红六军团四十九团二营的一支队伍就驻扎在白腊村。白腊村草药匠杜正传见队伍中有不少伤员，便主动将他们接到家中照料。到1935年4月红军战略转移时，杜家先后救治伤员40多名。
出发前，官兵拿出一袋苞谷送给杜家，表达谢意。“红军行军打仗比我们更需要粮食，留下一捧当个念想就行了。”杜正传的母亲只取了一捧苞谷，其余悉数归还。
战争年代，粮食何其珍贵。杜家将这捧苞谷种下，并将结出的苞谷作为粮食种子分给村民。靠着苞谷作为口粮，全村人度过了艰难的战争年代。
感念红军官兵一捧苞谷的恩义，白腊村村民年年播种“红军苞谷”。去年，湖南省吉首军分区工作人员在下基层寻访红色历史时，了解到这个故事。他们以此为原型，拍摄制作微电影《一捧苞谷》，获得“寻美潇湘红”湖南省第二届红色微短剧大赛大奖、“光影融合”第四届湖南省微电影大赛优秀作品奖、湖南省军区十佳“五红”短视频等多个奖项。
与此同时，村民们也挂念着当初那支红军部队。吉首军分区和有关部门查阅党史军史资料，终于在今年7月确认新疆军区某团“贺龙投弹手营”就是当年那支部队。
8月上旬，正是湘西春苞谷成熟的季节。村民杜鹏采收了老宅后的“红军苞谷”，打成谷粒，带到新疆。
“杜正传就是我爷爷。”杜鹏说，这次来新疆，既是为了重叙和红军部队同甘共苦的鱼水情，也为了解从湘西走出的那支红军队伍后来的发展历程。
“从红军那时候起，我们村代代都有青年参军报国。”杜鹏说，“现在看到咱们的部队营房这么宽敞，装备这么先进，官兵精神面貌这么好，心里说不出的自豪！”
南泥湾垦荒时期，八路军领导干部聘请当地农民担任生产顾问。资料图片
陕西省延安市南泥湾
誓将荒地变粮仓
今年初，新疆军区某团团史馆改建，“贺龙投弹手营”排长肖雨展作为红军营连代表全程参与改建工作。
“接下来的故事，就由我来讲吧。”肖雨展向村民们介绍，长征结束后，原红六军团与其他红军部队于1937年8月改编为八路军120师359旅。1941年春，359旅由抗日前线回师陕甘宁边区，响应中央“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奉命挺进人烟稀少、荆棘丛生的南泥湾。
“边区地处黄土高原，土地荒芜、物产匮乏，经济基础薄弱。当时的八路军面临重重困境。边区财政入不敷出、库无余粮。部队垦荒生产，既能筑牢自给根基，又能减轻群众负担。”肖雨展说。
肖雨展提到，团史资料里，有这样一个小故事令他印象深刻：71岁的老农朱玉寰，种地是把好手。他看到战士们开荒方法不对，事倍功半，心疼不已，于是天天往地里跑，手把手地教。旅长王震表扬他，朱玉寰却摆摆手：“你们开荒真卖力，可种庄稼不能蛮干！”王震后来请他担任359旅农业生产副官，还签发了一张“执照”。朱玉寰捧着那张纸，逢人便说：“八路军把俺当自家人哩！”
到1943年，359旅开垦耕地10万余亩，粮食不仅自给有余，还向边区政府上缴公粮近万石。群众看到八路军送来的一袋袋粮食，纷纷赞叹：“这支队伍能打仗、能生产，不吃公粮交公粮，真是好样的！”
“这段屯垦故事和‘一捧苞谷’一脉相承。”肖雨展对村民们说，“都是群众无私地为部队提供帮助，我们也以辛勤劳动的果实回报人民。”
2006年，新疆军区某部官兵参与柯柯牙绿化工程。资料图片
今日柯柯牙林场。柯柯牙纪念馆供图
新疆阿克苏地区
金银两色布满川
白腊村村民乘坐飞机降落在阿克苏红旗坡机场前，他们看到舷窗外满目苍凉的戈壁中，突然出现一大片绿洲。
下飞机后问起某团官兵，村民们才知道，原来这就是阿克苏的柯柯牙绿化工程。
“这个绿化工程，当年也有我们红军团参与。”红一连班长杜刚自豪地说。
1949年10月，359旅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一兵团二军五师，在王震将军率领下西出玉门关，进军新疆。部队进驻南疆后，一面剿匪平叛，一面在戈壁荒滩上开荒造田、兴修水利。那时条件艰苦，官兵吃住都在地窝子里，但时时都想着老百姓——部队引水浇地，水渠要先从老乡家的田埂过；部队卫生队为十里八乡的村民看病，也是分文不收。
20世纪80年代，阿克苏风沙肆虐。为了防沙治沙，阿克苏军民在柯柯牙开启了一场绿色会战。从1986年起，该团先后出动官兵3万余人次，累计平整土地9000余亩，开挖水渠近3万米，植树约9万株。40年间，柯柯牙地区森林覆盖率从3.3%跃升至40%以上，造林超过120万亩。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战士们用汗水浇灌出的林海，也为阿克苏群众带来了更好的生活。为在干旱区保住来之不易的绿色，阿克苏地区鼓励村民在防护林网中套种苹果、核桃、红枣等经济林。在荒漠绿化生态治理工程所在县市，林果收入占比超过农民人均纯收入的50%。
进驻南疆70余载，该团参与天山独库公路建设、柯柯牙绿化等重大工程，多次参与驻地地震、草原火灾等抢险救援，先后被评为“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单位”“全国拥政爱民先进单位”。
肖雨展告诉白腊村村民，团史资料里，留存着部队进疆时流传下来的一段快板词：“粮如金，棉如银，金银两色布满川……”
这时的窗外，天山雪峰上厚重的云层散去，荒芜的戈壁在阳光下泛起金光。当年，一支走过漫漫长征路的红军部队，从陕北来到这里，将快板词里的美好愿景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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