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为炬照远征
■高淙淙
长征途中,红军倚仗准、快、灵的情报,迂回穿插、声东击西,从敌军严防死守中撕开一条生路。毛泽东同志回忆长征时,曾讲过一句话:“没有二局,长征是很难想象的。有了二局,我们就像打着灯笼走夜路。”
二万五千里,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天上飞机盘旋,脚下是险山恶水。一路风尘仆仆,前路迷茫,艰险如同暗夜跋涉。长征中的情报工作者,手中的一字一码,连着千军万马。虽然不在冲锋的最前线,却始终关乎指挥决策。
以身为炬,他们于无声处听惊雷,于黑暗中举星火。
如果说军委是“大脑”,作战部队是“手脚”,那么负责情报工作的中革军委二局就是“耳目”。1935年9月,党中央决定率红一、三军团和军委纵队先行北上,毛泽东专门交代叶剑英:二局一定要带上。“和蒋介石打仗,我们是玻璃杯押宝,看得准,赢得了”。
皎平渡前,二局译出敌师长万耀煌给蒋介石的密电,万耀煌为保存实力,谎称未发现红军,原地休整。毛泽东一眼看穿两方之间的裂隙:“万耀煌的第十三师又要听我们‘指挥’了。你们知道三国时代诸葛亮借东风的故事吗?我们现在借用蒋介石与万耀煌的矛盾,把主力部队调到这里来渡江。将来也让后人写段故事吧!”红军据此争得四五天时间,顺利渡过金沙江。
智慧不止于破译。南渡乌江前,国民党军队周浑元、吴奇伟两个纵队抵达乌江只剩一天路程,而红军渡江至少需要3天,要是迎头撞上,乌江很可能又成湘江。曾希圣献计:用我军掌握的敌军密码和行文格式,模拟蒋介石口吻给周、吴发令,调两部继续西进。一封密电发出,两路敌军果然“依令而行”,红军安然南渡乌江。叶剑英后来追忆:“局外人看来非常神奇,但我们十分清楚,很重要的一条,是靠二局情报的准确及时。”
以身为炬,他们虎穴藏忠魂,刀丛寄此生。
1934年秋,蒋介石在庐山牯岭部署合围苏区。与会的有关人员,把情报交给了地下党员项与年。项与年连夜用特制药水,将国民党兵力部署表、进攻时间表、联络密码本、作战地图编成字码记在四角号码字典上,扮作教书先生连夜赶路。接近苏区时,封锁盘查越来越严,他敲掉自己4颗门牙,扮成臭气熏天的乞丐模样,一路风餐露宿,终于把这份关系全局的绝密情报交到周恩来手中,为红军顺利突围、开启长征赢得了宝贵先机。
红四方面军二台台长蔡威,是我军技侦工作的先驱,有“千里眼”和“顺风耳”之称。他率先破译出四川军阀田颂尧的密码,为粉碎“三路围攻”提供关键情报,战友们都说他“手中有雄兵百万”。他常说“为了明天,我们要干啊”,工作起来废寝忘食。1936年8月,他染上重伤寒,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仍坚持超负荷工作。当部队即将走出草地时,这位年仅29岁的谍报英雄却倒下了。
情报工作,是在刀尖上舔血,堪称“与魔鬼打交道”,对干部的能力、品行与忠诚有极致严苛的要求。他们手握足以安身立命、谋取富贵的情报,却始终坚守初心,忠诚于革命事业,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以不屈的意志与风骨坚守对组织的承诺。
以身为炬,他们干惊天动地事,做隐姓埋名人。
“破译三杰”中最年轻的邹毕兆,长征那年刚满20岁。他随身带着一个小本子,每破译一部密码,便记下一笔,他为这本册子取名《心血的贡献》。这个小册子完整记录了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前破译的所有密码,如今成为技侦档案馆的“镇馆之宝”。可就是这样一位记下了珍贵密码的人,却把自己知道的秘密守护了大半辈子。
新中国成立后邹毕兆转业地方,担任过水利厅副厅长、科委副主任等职,始终深藏功名、默默工作。同事只知他是位老红军,无人知晓他破译密码的往事。有人问起那枚红星奖章的来历,他笑笑:“中央规定保密,上不告父母,下不传子女。”经年高度紧张的破译工作,在他身上留下“头脑里有一万只虫子叫”的后遗症,被不明就里的人误解,他却从不辩解。无名,不等于无痕。直到1986年,组织上通知撰写回忆录,守口如瓶近半个世纪的老人,才写下《玻璃杯》一文,揭开了那段隐秘岁月。
今天,长征已过去90余载,荆棘遍布的远征之路化作山河锦绣。但是,“走夜路”的行程远未结束。在未来战场中,信息的博弈更加激烈残酷,攻防较量更为复杂隐蔽。
长夜有尽,炬火无尽。这些以身为炬的革命先辈,在无形战线甘当无名英雄,以无私奉献铸就无上光荣,将继续指引我们勇毅担当、逐光而行,守护山河无恙、奔赴复兴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