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墙上“那片海”

■慕宇杰 解放军报特约通讯员 王昱博

海军某部勤务连营区局部墙绘。

宋鑫收到的海水与海螺。李佳隆摄

“哥哥，你是海军，那你开过什么船？去过哪片海？大海是什么样子？”傍晚时分，海军某部勤务连战士宋鑫与妹妹通话，手机那头的声音天真烂漫，宋鑫却不知如何作答。因为，他并没有驾船乘风破浪的经历。转头看向窗外的满天红霞，宋鑫顾左右而言他，觉得自己的脸一定也是红彤彤的。

刚得知自己将成为一名海军战士时，宋鑫也曾满怀憧憬，向往劈波斩浪、逐梦深蓝。可这份憧憬很快被现实打破——他被分配到了岸勤单位，执勤站哨、清点物资才是他的主要工作，而大海，只是营区外一抹偶尔能够瞥见的灰蓝色块。

时光飞逝，宋鑫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海军生涯”，没承想，深藏心底的那份遗憾与不甘，还是会被妹妹的无心之语唤起。

“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我没开过船也没见过海，感觉自己不像个海军。”一次谈心，宋鑫对周指导员说起和妹妹的对话。周指导员闻言不禁笑了：“按你这么说，我也不像海军，咱们这里很多人都不像。”

“不同的战位有不同的职责，我们的任务就是为战友做好保障，确保舰艇即便面临风暴，也能安全返航。”周指导员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物资登记表，手指划过一个个条目，“这箱准备送到野外站点，这箱下周发到远航舰队，我们人不在海上，却是支撑远航的力量。”

那天晚上，宋鑫在日记里写下：“不是只有站在甲板上的人，才是海军。”但他还是没想好怎么回答妹妹。

那三个简单的问题，在两周后才有了答案——海军文艺轻骑兵来到该连开展活动。

他们不仅带来了精彩演出和欢声笑语，还带来了“一片海”——该连营区有一面白墙，时间久了有些掉皮，他们要在墙上画一片海。

“这是你们周指导员的提议，我们也认为创意很好。”一名文艺队队员说。

颜料桶打开，蔚蓝倾泻而出。深蓝如午夜深海，浅蓝像阳光下的浪花。

文艺队队员招呼该连官兵一起调色绘画，宋鑫有些犹豫：“我怕画坏了。”

“海不在乎。”战友们笑着把他推到前面，“它包容一切。”

墙绘完成，大家在画前合影留念。战士们笑得灿烂，他们身后“浪打礁石，军舰远航”。

临别前，文艺队队长送给宋鑫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瓶水和一枚海螺：“这是从南太平洋带来的。”

阳光透过瓶身与海水映出粼粼波光，宋鑫一时有些愣神。周指导员轻轻拍了拍他：“收好啊，视频时让妹妹也看看海。”

周末晚上，宋鑫与家人视频通话。妹妹出现在屏幕上时，他举起了那个瓶子：“看，这是大海。”随后，宋鑫又将从瓶中取出的海螺放在手机话筒旁：“你听，大海在说话。”

手机那头安静下来，小姑娘睁大了眼睛：“哥哥，大海在唱歌吗？”

“是啊，它在唱一首很酷很酷的歌……”

结束通话，宋鑫再次走到那片专属于连队的“大海”面前，手指轻抚蓝色的波浪。颜料已干，触感粗糙而坚实。

几十公里外，真正的海浪不断起伏。而营区内，一名年轻的海军战士，守着一面墙的“海”、一瓶海水和一个孩子关于海洋的梦。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入那片深深浅浅的蔚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