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贫与富有
■孙现富
1935年1月,江西怀玉山陇首村天寒地冻,风急雪厚。在一片密林里,两个国民党士兵认出了共产党员方志敏。
两人大喜过望——他们认定,抓住的是共产党的“大官”,怎么也该搜出千八百的大洋,或者几只金镯、几枚金戒指,好发一大笔意外之财。
方志敏在《清贫》一文里记下了那一幕:“从我上身摸到下身,从袄领捏到袜底,除了一只时表和一支自来水笔之外,一个铜板都没有搜出。”
这两个士兵被激怒了,认定方志敏把钱藏了起来。面对急了眼的敌人,方志敏微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全部家当:几套旧的汗褂裤,与几双缝上底的线袜。
在一些人眼里,清贫是揭不开锅的困窘,清贫是自命不凡的清高。而方志敏给出的答案是8个字:“矜持不苟,舍己为公。”清,是不染一尘;贫,是不奢一分。它不是物质的匮乏,而是精神的丰盈;不是被动的处境,而是主动的选择。
选择什么?选择“无私”。
方志敏担任过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主席团委员、闽浙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红十军政委,身居高位,“经手的款项,总在数百万元”。
管着数百万元的人,自然会面对各种考验。
婶婶知道侄儿当了苏维埃主席,手里管着钱,便想上门讨些救济。方志敏说:“我管的花边(银圆)不少,几十万几百万也有。不过都是革命的花边,一个铜板也动不得。要是我拿革命的花边来给婶婶买盐,这穷人的主席我还当得?”一句话,朴素如水,却重若千钧。
还有一次,方志敏的母亲到镇上苏区合作社,想给病重的丈夫买些粉丝。柜台后的人得知是方主席的母亲,二话不说就把粉丝塞了过去,坚决不收钱。方志敏知道后,翻身上马就追。他追上母亲,话说得温和,意思却很明确:东西再小,数量再少,干部家属白拿公家的,就是特权思想的苗头。老人听懂了,把粉丝送了回去。
方志敏被囚后,叛徒孔荷宠以少将参议的官职和每月500块大洋薪俸来引诱他。面对“高官厚禄”的诱惑,方志敏不为所动。他痛斥孔荷宠是“无耻的东西”,并严厉拒绝:“我不爱爵位也不爱金钱!”
在方志敏身边,是一群同样清贫的人。
时任闽浙赣省财政部部长的张其德,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儿子来看他,觉得饭菜没味,想从公家的盐罐里取点盐。张其德一把拦住:“红军弟兄打仗流汗,缺了盐就没力气。我们在后方,一餐淡点算什么!”
根据地对外贸易的负责人黄道,管着最紧俏的食盐和药品,经手钱财过千万。牺牲之后清点他的遗物,只有一支钢笔,几本翻旧了的马列著作和毛泽东著作,几件褪了色的旧军装,一个木制的旧烟斗。
清贫,是共产党人的作风,也是战胜对手的力量。
1935年初,红二十一师师长胡天桃负伤被俘。彼时国民党兵已换上冬装,胡天桃上身却只穿着3件打满补丁的单衣,下身穿2条破烂不堪的裤子,脚上穿着两只不同色的草鞋,身背一个干粮袋,袋里装着一个破洋瓷碗,除此以外别无他物。共产党人的清贫,给国民党军队旅长王耀武上了刻骨铭心的一课。多年后,他仍清楚地记得胡天桃当时的样子,并最终想明白了国民党“为何会失败”。
共产党人的清贫,既是艰苦岁月的志存高远,也是和平年代的知止有定,更是复兴路上的凯歌以行。习主席曾深情回忆:“我多次读方志敏烈士在狱中写下的《清贫》。那里面表达了老一辈共产党人的爱和憎,回答了什么是真正的穷和富,什么是人生最大的快乐,什么是革命者的伟大信仰,人到底怎样活着才有价值,每次读都受到启示、受到教育、受到鼓舞。”
方志敏在狱中写了两篇文章。一篇是《清贫》,一篇是《可爱的中国》。在《可爱的中国》里,他憧憬“富裕将代替了贫穷”。这份憧憬,今天已成现实。《清贫》里,他嘱托共产党人要过“洁白朴素的生活”。这份嘱托,我们一天也不能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