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架之功”与“还手之力”

■张西成

在某部组织的一场对抗演练中，红方指挥员发现蓝方无人机群向己方阵地扑来，立即命令部队就地隐蔽，待对手火力突击过后，再重新组织战斗部署。这一处置方式，被导调组判定为“决心失当”。症结在于，指挥员虽有“招架之功”，却拿不出有效的“还手之力”。

孙子曰：“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指出善战者，首先会确保不被敌人打败，然后再等待机会打败敌人。把这句兵家名言拆开来讲，前半句对应的是“招架之功”，讲求体系抗毁、快速重组、防御韧性；后半句对应的是“还手之力”，讲求态势感知、捕捉战机、充分释能。战争是残酷的生死较量，打击与防打击是战场常态。练好“招架之功”当属首要之举。试想，连“招架之功”都不具备，防线被突破、指挥所被摧毁、部队被打散，还拿什么还手？“招架之功”作为保底手段，是生存的前提，也是还手的基础。

然而，具备“招架之功”，绝不是战争的全部，或者说不是作战行动的目的所在。真正的战场逻辑是，在抵御对手攻击的同时，还要抓住战机果断出击，要比对手更快、更准、更狠。克劳塞维茨曾说过：“迅速而猛烈地转入进攻，是防御的最光彩的部分。”一味退守而不主动出击，等来的不是胜利，而是致命的下一击。

这一道理，在战史上留下诸多经验教训。二战期间，法军固守马奇诺防线，偏重消极防守，缺乏机动反击的“还手之力”，看似工事坚固、防御完备，实则僵化呆板，最终陷入被动挨打、全线溃败的绝境。反观抗美援朝战场，我志愿军将士面对装备火力远超自己的强敌，凭借顽强意志筑牢底线，顶住敌人轮番轰炸、火力进攻，守住一道道阵地、稳住一条条防线，尔后抓住战机迂回包抄、精确反击，诠释了守得住、打得赢的制胜真谛。

时代发展到今天，信息化智能化战争正在重塑“招架”与“还手”的内涵与外延。“招架之功”早已不只是挖深壕、铸厚甲这类传统防御模式，而是要求部队即便在对手无人攻击、网络干扰、信息欺骗的复合打击下，也能做到支点被摧毁能重组、链路被切断能迂回、认知域被渗透能辨识。“还手之力”也不只是火力密度的简单叠加，而是算法驱动的精准抉择、精确打击。即使身处复杂环境，也能摸得清对手的底数、抓得住对手的软肋、撬得动对手的体系。当“发现即摧毁”渐成常态，战场上留给招架与还手的时间正以分秒计算，快一步则攻守自如，慢半拍则陷入被动。

面向未来战场，要练就实打实的“招架之功”与“还手之力”，并非易事。应加强现代战争制胜机理研究，把算法对抗、认知攻防、多域联动课题钻深吃透，搞清与对手较量到底靠什么扛得住、凭什么打得赢。深化实案化演习演练，构设复杂逼真战场环境，推开互为对手的极限对抗，探索人工智能赋能指挥决策的有效路径，锻造快速反应、迅即行动、能战善战的过硬本领。

能战方能止战，有备才能无患。从更深一层看，一支军队的真正实力，不仅在于被动招架之后的“还手之力”，更在于靠严格的训练和扎实的准备，让对手从一开始就打消发动战争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