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离别,三次归家——
“编外战友”始终相依
■宁博麟 解放军报特约记者 张照杰
“祝你生日快乐……”欢快的歌声在西藏山南军分区某边防连宿舍内轻轻回荡。众人围成一圈,目光定格在中间别致的礼物上——一个用压缩饼干精心垒成圆座、外侧搭着肉罐头、顶端插着数根红柳枝的“生日蛋糕”。
寿星名叫“大花”,是一条黑白相间的看家犬,此刻它正歪着脑袋蹲在“蛋糕”前,那黑亮的眼眸映照着战士们淳朴而温暖的笑脸。
“‘大花’,许个愿!”二级上士李吉中把一根牛肉干递到“大花”嘴边。笑声中,他讲起10年前的那次相遇——山沟沟的石头缝里,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狗在听到他几声轻唤后,颤巍巍地依偎过来。那一刻油然而生的恻隐之心,竟在日后成为一份超越言语的“战友情深”。
初到连队,官兵用木板和旧篷布,在背风处为它搭起一座温暖的避风港。慢慢地,“大花”成了连队的特殊“哨兵”。巡逻途中,它总是冲锋在前开路,队伍走慢了,它会折返回来,用脑袋蹭蹭落后战士的腿弯,好像在说“跟紧了,别掉队”;夜里站哨,孤寂与严寒笼罩岗亭,它便安静地蜷在角落,无声陪伴着哨兵。
一次巡逻,中士杨永胜在攀爬一段陡峭的碎石坡时,脚下猛地一滑,身体瞬间失控,顺着乱石翻滚而下。危急时刻,“大花”也从队伍前方掉头冲向坡底。等到战友将杨永胜拉上来时,“大花”的前爪已在石头上磨出两道殷红的血印。
春去秋来,高原的严寒与风霜侵蚀着“大花”的身躯。它的关节渐渐肿胀,走路开始一瘸一拐,夜里常因疼痛发出低沉的呜咽。
看着它痛苦的样子,李吉中心疼不已。一次下山出公差,他下定决心带上“大花”,希望它能留在相对舒适的环境里生活,远离风雪的侵袭。谁料,一个多月后,一名战士突然冲进宿舍喊道:“‘大花’回来了!”大家跑出去一看,它风尘仆仆立在营门外,瘦了一圈,爪子上全是泥浆。李吉中一个箭步冲到跟前,心疼地抚摸着“大花”瘦削的脊背:“谁让你上山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大花”只是一遍遍用温热的脑袋亲昵地蹭着李吉中的膝盖,尾巴在凛冽的寒风中欢快地摇摆。
去年寒冬,暴雪肆虐,气温骤降。李吉中再次有了让“大花”养老的想法,于是硬起心肠送它下山。临别时,他隔着车窗嘱咐“大花”:“听话,好好待着,别回来。”可是没几天,“大花”硬是翻越十几公里山路摸了回来,爪垫磨得血肉模糊,大家只得将它留了下来。
今年初,“大花”毫无征兆地再次病倒了。大家心急如焚,变着法子哄它吃药,才将它从鬼门关一点点拉了回来。为让它少受点罪,官兵再次送它下山。然而,几个月后,山下打来电话:“大花”挣开链子跑了。翌日黄昏,那个熟悉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营门口……
3次离别,3次归家。当“大花”最后一次倔强地蹒跚着走向营门,所有官兵都读懂了它用生命写下的答案:风雪边关的哨所,是它至死不渝的家;这群身着戎装的“战友”,是它割舍不下的亲人。
从此,没人再提送走“大花”的事。巡逻时,大家默契地放缓脚步,回头等待那个一瘸一拐却努力追赶的身影;开饭时,炊事班的锅里总会多留半碗温热的肉汤,那是全连上下心照不宣的温暖守护。
当暮色为巍峨的雪山披上金辉,“大花”安静地依偎在岗亭旁,如同一位沧桑的老兵,默默守护着阵地。夕阳的余晖将哨兵与“大花”的身影拉长,仿佛化作了边关大地上,镌刻着忠诚与守望的界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