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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访火箭军某部“地窝子”哨所,倾听官兵生死与共的坚守故事

来源:中国军网-解放军报 作者:徐小龙 责任编辑:于海洋
2026-09-20 06:31:20

记者探访火箭军某部“地窝子”哨所,倾听官兵生死与共的坚守故事——

扎根沙海 守望“东风”

■解放军报记者 徐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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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所官兵正在检修靶区围栏。解放军报记者 徐小龙摄

刚进入西北大漠,记者手机就接连弹出大风、沙尘暴红色预警。越野车顶着漫天风沙艰难前行,过了许久,才在一座简朴的营房前停下。

随行的该部干部告诉记者,此次采访的目的地、火箭军某部“地窝子”哨所到了。说话间,哨长陈克钊迎了出来。这位30岁出头的汉子,脸庞黝黑皴裂,嘴唇渗着血丝。

“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今天这风已经算客气了。”他咧嘴一笑,领着大家下到地窝子。

记者刚想说话,牙缝里便传来“咯吱”声。记者此前早有耳闻,这里一年中有200多天是浮尘天气,“风沙直往喉咙钻”果真所言非虚。

二级上士常德志入伍以来一直坚守在哨所,他至今仍记得新兵下连时,风沙给他的“下马威”——在哨所吃的第一顿饭是白面馒头,他张口一咬,牙齿生疼。再细看,馒头皮糙得像砂纸,里头竟然有不少沙子。

常德志很快发现,和“沙子馅的馒头”比起来,更磨人的是被风沙隔绝的日子,枯燥的哨所生活让他一度想打退堂鼓。没想到,最终让他留下来的,竟也是这漫天风沙。

那天,常德志随班组外出加固围栏铁丝网,由于作业强度大,他的水壶早早见了底。就在他喉咙灼痛时,天际线忽地暗了下来——一堵黄沙墙拔地而起。

“沙尘暴,快撤!”班组4人立即往哨所方向狂奔。常德志中途体力耗尽,双腿一软栽进沙地。危急时刻,班长死死拽住他衣领,两名老兵分别架住他胳膊,继续往哨所赶。

“不好,脱水了!”班长发现常德志脸色不对,立即拧开水壶,把仅剩的小半壶水喂进他嘴里。半壶水入喉,常德志逐渐恢复意识。

然而,沙幕已将4人笼罩。一片昏黄中,班长让大家弓腰顶风、互相挽臂,顺着铁丝网朝哨所方向一步步挪。“班长让我走在中间,我的胳膊被他们夹得紧紧的。”常德志回忆,他们在风沙中走了一个多钟头。

回到哨所,几人瘫倒在地。回想这惊心动魄的脱险经历,常德志突然明白:能挡住这漫天风沙的,从来不只是地窝子,还有绝境中的半壶水,和风沙里绝不松开的手。

无独有偶,陈克钊聊起另一件往事。

2005年一个冬夜,上等兵小马突然肚子剧痛,在床上蜷成一团,冷汗直冒。

窗外风雪交加,雪沫和沙粒打得窗户噼啪作响。按规定,这种天气严禁出车。

眼看小马的症状越来越严重,时任哨长盛德华抱起小马,就朝哨所那辆吉普车冲去。

打火、开灯、加油……车灯只能照亮眼前几米远,一个侧滑就可能翻下路基。一路上,盛德华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路面,不断调整手中的方向盘。

一路小心翼翼地开了两个多小时,等他们赶到医院,小马已近休克。医生看到检查结果,倒吸一口凉气:“阑尾穿孔,晚来半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小马还没出院,家里电话就打了过来。他母亲哭得嗓子发哑:“就怕你下次没这么好运气,咱年底就回家。”

然而,小马不仅当年底没走,反而多次放弃离开“地窝子”的机会,坚定地留了下来。“哨长拿命救我,我得拿命守在这儿。”他说。

“哨所担负靶区管理维护工作,一茬茬官兵扎根沙海,在生死与共中凝聚起深厚的战友情。”陈克钊说,这也是他一直坚守哨所的原因。

那年夏天,靶场里出现一枚哑弹,弹体埋在硬碱土里。盛德华带着陈克钊勘察后,决定用炸药引爆。引线布设完毕,两人撤至掩体,没想到,引线燃尽,哑弹却没响。

盛德华眉头紧锁——哑弹情况不明,再加上雷管失效,随时可能发生爆炸。如果不尽快排除,就会影响第二天的发射保障任务。

这时候,陈克钊刚想站起来,被盛德华一把按住:“还是我去吧!”

说完,盛德华抄起工具,贴着地面往哑弹爬。看着哨长的背影,陈克钊的眼眶发酸。“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虽然哨所条件艰苦,但建哨20多年来,从没有人主动申请调离,因为大家平时甘苦与共、关键时刻生死相依。”陈克钊说。

后来,陈克钊成为哨所第二任哨长。他给自己定下规矩:遇到危险任务,他第一个上。

记者采访期间了解到,新兵黄伍斌和祖力亚即将结束驻守任务,轮换回县城。离哨前几天,两人忙着为刚出生的狗崽修整狗窝,给新种下的树苗培土浇水,对“地窝子”哨所充满不舍。

“尽管哨所条件比以前好多了,但新兵轮换驻守的传统始终没变。”该部领导介绍,“地窝子”的建设发展史,就是官兵生死与共的奉献史,新兵们的驻守经历,能帮助他们在“兵之初”就把“坚守”两个字刻印在心。

小院一侧,整齐码放着几十块戈壁石,石上写着“亮剑”“拼搏”“强军”等文字,那是一茬茬官兵留下的坚守誓言。这些年,哨所官兵多次出色完成发射保障任务,却从未亲眼见证长剑腾空。

“一直在幕后奉献,会不会感到遗憾?”记者问陈克钊。

“我们守着这片沙海,就是为了托举那些自己看不见的壮美弹道。”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