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答好长征“三问”
■桑林峰
一部史诗，读第一行文字就能感受英雄的力量。
一座大厦，看第一块基石就能推测屹立的高度。
一次远征，从第一步出发就能找到胜利的根源。
习主席在江西调研时，对参加中部崛起工作座谈会的干部，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长征中能活下来的有多少人？红军战士靠的是什么？图的是什么呢？”
这就是著名的长征“三问”。
胜利有多辉煌，牺牲就有多壮烈。
这“三问”，问的是苦难、是辉煌，是浴血、是荣光，是初心、是使命。
这“三问”，问出了红军的伟大、长征的不朽、精神的永恒。
一
长征中能活下来的有多少人？
习主席指出，“在红一方面军二万五千里的征途上，平均每300米就有一名红军牺牲。长征这条红飘带，是无数红军的鲜血染成的”。
两万五千里，步步关生死。据测算，中央红军每14人只有1人到达陕北。
10922人的红八军团，因在战斗中损失严重，在红军编制序列仅存60多天。
红34师5000多名将士绝大部分血染疆场，最后活到新中国成立的仅有6人。
红二方面军是最后过草地的部队。担任后卫任务的96师，过草地前1800人，走出草地时只有400人。
福建宁化县，是中央红军长征的四个出发地之一。6000多名宁化籍红军战士参加长征，到陕北时仅剩58人。
四路红军长征出发时，总人数共20.6万余人。长征结束时，红军共保留下5.7万余人。
一行“北上无音讯”，书写在烈士墓碑上。很多红军战士，他们牺牲的时候，都年纪轻轻，就像初升的太阳，还没来得及大放光芒，就猛烈燃烧，赫赫炎炎，瞬间耗尽一生，消失于历史的天空。
正所谓，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
川陕革命根据地红军烈士陵园内的无名墓碑。新华社记者高玉娇 摄
——跟我上中有牺牲。
红军长征，十分凶险，牺牲是常事。罗南辉倒在了会宁城外的那一座叫华家岭的山上。罗南辉的可贵品质，可以用“身先士卒”来表达。每次作战，他总是冲在前面。罗南辉3次过草地，2次爬雪山，处处叫响“跟我上”。
1935年11月，红33军与红五军团在四川丹巴正式合编为红5军，罗南辉任副军长。在华家岭作战中，他坚持一线指挥、带头冲锋，不幸被炮弹击中，年仅28岁。徐向前得知后沉痛地对大家说：“罗南辉同志为党献身的精神比华家岭高，南辉同志的英名与华家岭共存。”
长征途中，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主动要求随担任前卫任务的红11团行动，结果在勘察敌情时被子弹打中，壮烈牺牲。张爱萍写下诗句，“遵义城下洒热血，三军征途哭奇男”，怀念这位27岁的军团参谋长。邓萍是中央红军在长征途中牺牲的职务最高的将领。还有红25军政委吴焕先，在甘肃省泾川县四坡村战斗中，勇敢冲锋，身中七弹，把28岁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黄土高原。
倒下的是身躯，留下的是火炬。据统计，长征路上牺牲营以上干部432名，包括军以上干部9名，师以上干部80多名。这些红军战将带头牺牲的精神，感天动地、永垂不朽。
——血与火中有牺牲。
长征是一场军事斗争，有战斗就会有牺牲。
长征究竟经过了多少次战斗？据统计，各路红军在长征中较大规模的战斗有600多次，其中师以上规模的战斗有120多次。
在这些战役战斗中，红军牺牲最多的当属湘江战役。中央红军出发时有8.6万余人，到达湘江边时还有6.5万人。经过5天5夜的血战，红军主力突破湘江防线后，中央红军只剩3.7万人。此次战斗之残酷，牺牲之惨烈，是中国土地革命战争中我军损失最大的一仗。今天桂北民谣仍在传唱：“英雄血染湘江渡，江底尽埋英烈骨。三年不饮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鱼。”
还有著名的百丈关战役，红四方面军经过7天7夜奋战，毙伤敌1.5万人，自身伤亡亦近万人。战争，不可避免牺牲。正是靠着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红军将士四渡赤水、强渡大渡河、巧战直罗镇、决战山城堡……取得一场又一场战役的胜利。
——为战友中有牺牲。
那个冻死的军需处长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其实，长征路上，有无数个“军需处长”，为了战友生，宁愿自己死。
一位女兵，在一次渡河中，为了战友的安全，她松开了马尾巴，被激流卷走。
炸弹袭来，红四方面军31军被服厂8岁的小红军苏力得救了，而趴在她身上、不知名的红军大姐却壮烈牺牲了。
在茫茫草地中担任收容任务的部队，接到一个特殊的命令：遇到倒下的官兵时，一定要掀开盖在他们脸上的草看一看，因为这些负伤、生病或是饿得走不动的红军官兵，往往是为了不拖累队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草把自己的脸盖上。
一位红军女战士曾回忆她在过草地时见到的感人一幕：有的趴在泥水中，伸开的手掌心里还攥着几十粒青稞，临死都舍不得吃上最后一口；有的赤身裸体像是沉睡在路旁，身边却叠放着脱下的衣物，泥地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送给缺衣的战友。
有血才有花。正是这些可爱的红军战士，为革命胜利开出一朵朵“绚丽的血红的花”。
长征，是一条凝结战友生死深情的道路，让我们看清了“自己死、兄弟战友生，个人死、国家民族生，肉体死、精神永生”的闪亮刀锋。
“像经过了一场暴风雨的大树一样，虽然失去了一些枝叶，但保存下了树身和树根。”
寒风透骨凉，风凉血不凉。长征告诉我们，冶炼金属的未必都是炉火，还有苦难和牺牲。
二
红军战士靠的是什么？
习主席指出，“长征的胜利，靠的是红军将士压倒一切敌人而不被任何敌人所压倒、征服一切困难而不被任何困难所征服的英雄气概和革命精神。”
红军战士一路走来，凭借的是英雄气概和革命精神背后的理想信念、实事求是、铁的纪律、人民支持。
飞夺泸定桥（油画，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馆藏） 刘国枢作
——靠的是理想信念。
风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饥志越坚。官兵一致同甘苦，革命理想高于天。
张闻天在1938年4月12日发表的《论青年的修养》一文中说：“中国共产党人曾经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这件事震动了全世界。为什么二万五千里长征能够有这样伟大的影响呢？原因就在于中国共产党在这次长征中充分的表现出了它为了自己的理想而牺牲奋斗与坚持到底的精神。没有这种精神，就是一千里的长征也是不可能的。”
长征锻造了一支“历史上无与伦比的坚强队伍”，这种“坚强”不体现在人数、装备上，而体现在从上到下都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而奋斗。
几度和红军交过手的张学良感慨：“共产党、红军信仰他的主义，甚至于每一个兵，完全是一个思想。”
心上有了理想的高峰，每个脚印都是通往理想的路标。
有了理想信念，雪山极寒挡不住执着的追求，泸定铁锁拦不住无畏的先锋，万里泥泞缠不住草编的军鞋。
有了理想信念，漫长的征途，成了播撒革命种子的红飘带；罕见的苦难，化成光照寰宇的红色史诗。
长征路上的苦难、曲折、死亡，检验了中国共产党人的理想信念，向世人证明了中国共产党人的理想信念是坚不可摧的。
——靠的是实事求是。
长征的胜利，是实事求是的胜利。
面对不可预知的转移之路，共产党人却将一次危机四伏的被动撤退，变为一个开创革命新局面的起点；将一段险象环生的艰难跋涉，变成一曲气壮山河的奇迹。
这里面，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红军及其领导人选择了独立自主的道路，坚持了实事求是的原则，发扬了一切从实际出发的精神。可以说，长征之路，就是探寻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同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之路。
金一南介绍，遵义会议以前，共产国际的指示，从来都是尚方宝剑。中国共产党被强加了“两个百分之百”：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百分之百地忠实于国际路线。两个百分之百，给苏区和红军几乎带来百分之百的损失……
终于，遵义会议开启了一个新时代。1935年1月，遵义城里，一个20人参加的会议，之所以成为中国革命生死攸关的转折点，是因为它决定了一支军队的命运，进而是一个党的命运，最终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命运。
从90年前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到今天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新长征，一代代共产党人和革命军人在这条道路上坚定地前行。他们的脚下都刻着这样一行大字：解放思想、实事求是，独立自主、艰苦创业。
——靠的是铁的纪律。
1934年11月7日，《红星报》出版了一张特殊的“号外”。它不是报道重大新闻和消息，而是提出了加强组织纪律的要求，号召为“创造争取群众工作的模范连队”而努力。
红军当年经过的云贵川地区，广泛流传一首诗歌，“我们红军不小心，打破你家一口锅，留下五个‘袁世凯’（银元），赔你一只好铁锅”。
1935年4月，女红军谢飞、刘彩香、钟月林因照顾发烧的吴富莲掉了队，借宿在一个空无一人的老乡家。她们在烧火时，发现了几个梨。但她们想到了红军铁的纪律，梨虽味美可口，但纪律更重要。最终，她们写了一张“借条”，留下12个铜板，仅仅买了一个梨。
过草地前，某部二连多日断粮。他们突然发现老乡埋在地下的一缸青稞。连党支部召开支委会讨论解决办法，决定给留下50块银元和一封感谢信，换取这缸青稞。
纪律是军队的命脉，法纪面前没有例外。长征过藏区时，贺子珍的弟弟贺敏仁，在一个团里当司号员，因饥饿难耐，就在喇嘛寺擅自拿了一些铜板，想换粮食。事情暴露，贺敏仁被处以极刑。贺子珍心在流血，但没有求情，因为她知道，红军的纪律是钢铁，碰不得。毛泽东知道此事后，只说了一句话，红军就应该有铁的纪律，我们应该用红军铁的纪律来要求自己的亲人。
可以说，长征的胜利，是纪律的胜利。
——靠的是人民支持。
一首《十送红军》，让人荡气回肠。红军是人民的队伍，“人民是革命的母亲”。党和红军有了人民的拥护、支持、帮助，才得以在艰难中生存，逐步发展壮大起来。
追击路上，蒋介石曾给薛岳写一密信：“自古以来，未有流寇能成事者。”然而，脱离根据地的红军不仅生存下来，还找到一条新生之路，并一路留下未来胜利的红色种子。
那是因为，鱼儿在水里最自在，军队在群众中最安全。
长征途中，生与死的考验不止一时一刻，险与难的阻挡不啻万水千山。然而，强敌之追堵、河山之险固、给养之困难、病疫之交侵、霜雪之严冷，始终未能让红军停下脚步。
强渡大渡河，船工冒着枪林弹雨、战胜惊涛骇浪，将红军勇士送到对岸；翻越大雪山，百姓提供了行军的路线和诀窍，拿出了仅有的辣椒和生姜。
艰苦战斗中，老乡照料伤员、筹款备粮，是红军流动的后方；迢迢长征路，民众响应革命、参军入伍，壮大了红军队伍……
群众的拥护支持，构筑了抵御艰险的铜墙铁壁；军民的鱼水相依，激发了攻坚克难的战斗潜力。
“用国者，得百姓之力者富，得百姓之死者强，得百姓之誉者荣。”长征的胜利，再次验证了这个颠扑不破的真理。
三
红军战士图的是什么呢？
习主席指出，“长征迸发出的激荡人心的强大力量，跨越时空，跨越民族，是人类为追求真理和光明而不懈努力的伟大史诗”。
形而上讲，红军战士为的就是真理和光明。
而今迈步从头越（布面油彩，中国美术馆馆藏） 沈尧伊作
——图的是生存发展。
生存还是毁灭？危机面前，红军首先想到的是保存有生力量，延续革命火种。
毛泽东后来在总结第五次反“围剿”时说：“到打了一年之久的时候，虽不利于出浙江……但还可以向湖南中部挺进，调动江西敌人至湖南而歼灭之。次计又不用，打破第五次‘围剿’的希望就最后断绝，剩下长征一条路了。”
长征不是被动的逃亡，而是正义战胜邪恶、光明战胜黑暗的大搏斗。
通过艰难的远征，红军实现军事突围，赢得生存空间，赢得发展机遇，赢得战略主动。
——图的是北上抗日。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是当时中国人民的共同心声。
随着民族危机加剧，长征后期党中央明确把北上抗日作为核心目标，把革命大本营放到抗日前线，扛起挽救中华民族的历史责任。
长征的胜利，使各路红军挺进到抗日前沿，促进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保证了全民族抗战的伟大胜利。
——图的是民族独立、人民解放。
马克思主义的精髓，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为人类求解放。这也是红军质朴而有真挚的初心使命。
红军开始长征时，虽不知此去何方，但他们有一个信念：“改造中国”。
一位红军战士在家书中写道：“儿在外为国家出力……儿想现在为阶级为中华民族谋解放。”
红军将士，无论是“一切为了苏维埃”，还是“为劳苦大众求解放”，皆是为大家而献身的人。他们正是西哲柏拉图所言的，“灵魂里有黄金的人”。
红军长征胜利启示我们，必须把个人前途和国家命运紧紧联系，在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新长征上矢志前行、不懈奋斗。
——图的是开创新局。
长征，是一个转危为安、转败为胜的过程。
我们党领导下的红军，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奇迹，把一场战略退却转变为胜利进军。
长征中，我们党解决了三个关乎党和红军前途命运的全局性问题，即选择正确的战略方向，解决向哪里去的问题；实施正确的军事指挥，解决掌控行动主动权的问题；贯彻党中央的战略决策，解决全党意志和全军行动高度集中统一的问题。
长征一结束，中国革命的新局面就开始了。
长征的胜利，使我们党以陕甘宁革命根据地为中心，推动一大批革命根据地如雨后春笋般建立和发展起来，革命的火种在神州大地渐成燎原之势，有力推动了新的革命高潮到来。
四
长征，是军事史诗，是英雄史诗，更是精神史诗。
这部史诗，有无数宝藏，吸引着无数的人们去探索。
当年，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中写道：“这些战士战斗得那么长久，那么顽强，那么勇敢……从整体说来是那么无敌，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使他们那样地战斗？是什么支持着他们？他们的运动的革命基础是什么？是什么样的希望，什么样的目标，什么样的理想，使他们成为顽强到令人难以置信的战士的呢？”
历史已经完满地回答了斯诺提出的这一系列问题。这些人，就是中国共产党人！他们无敌，他们顽强到难以置信，因为支持着他们的希望、目标、理想，正是中国共产党的初心和使命。
这些答案，也是长征“三问”的最优解。
位于松潘县川主寺镇的红军长征纪念碑（资料图）。新华社记者 王曦摄
——郑重答好长征“三问”，当保持精神优势。
实现我们的发展目标，不仅要在物质上强大起来，而且要在精神上强大起来。
长征精神是中国共产党人的精神谱系之一。英国学者迪克•威尔逊说：“长征已经在各大洲成为一种象征：人类只要有决心和毅力，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精神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绝不是空的、虚的，而是信仰、信念、理想、党性在共产党人、革命军人身上的直接体现。长征的胜利告诉我们，同困难作斗争，是物质的角力，也是精神的对垒。
新征程上，不论我们的事业发展到哪一步，不论我们取得了多大成就，我们都要大力弘扬伟大长征精神，在新的长征路上继续奋勇前进。
——郑重答好长征“三问”，当拥有看家本领。
习主席指出：“对领导干部来说，马克思主义这个看家本领掌握得越牢靠，政治站位就越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就越强，观察时势、谋划发展、防范化解风险就越主动。”
90年前的长征告诉人们，只有黑暗中的那盏灯，才叫光明；只有驱散途中迷雾的光明，才会照见真理；只有让你看得见并且能够引领未来的，才叫真理。
新征程上，认识真理、检验真理、掌握真理、坚持真理，永远是走好新的长征路的思想前提。
——郑重答好长征“三问”，当砥砺核心职能。
长征的胜利，在于红军有凝聚力、战斗力、创造力。
胜利就是一切，打赢就是最高奉献。我军的核心职能是打仗，一切建设和工作的根本指向是战斗力，每名官兵的主责主业是练兵备战。
新征程上，革命军人必须真想打仗的事情，真谋打仗的问题，真抓打仗的准备，把个人理想抱负融入强军实践，勇敢承担起我们这一代革命军人的历史责任，在战旗上续写铁血荣光。
——郑重答好长征“三问”，当赓续红色血脉。
“能否始终如一保持我党我军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是关系军队建设的大问题。”
长征留下太多的红色基因。有了光荣传统和优良作风打底，革命军人的政治忠诚、廉洁操守、气节风骨就有了内在支撑。
新征程上，新时代革命军人要赓续红色血脉、传承红色基因，以身许党许国、报党报国，真正成为红军传人、时代新人。
在四川省红原县日干乔大沼泽旁的一个山包上，俯瞰着脚下茫茫草原的是一座红军过草地纪念碑。一段碑文刻骨铭心：“任何民族都需要自己的英雄。真正的英雄具有那种深刻的悲剧意味：播种，但不参加收获。这就是民族脊梁。他们历尽苦难，我们获得辉煌。”
长征何以永远？因为历史的发展、文明的进步、精神的成长，永远在路上。
面向未来，心中装着百姓，手中握有真理，脚踏人间正道，我们信心十足、力量十足，我们奋斗强军、奋进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