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短情长赤子心

■哲 之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如果说长征是一首镌刻在山河大地上的雄浑史诗，那么与长征有关的一封封家书，则是这部史诗中极为真挚、细腻的注脚。

一封家书，一段历史。这些珍贵的家书，有的写于昏黄的灯光下，有的沾着雪山的晨霜、草地的泥泞，有的甚至染着将士的鲜血……泛黄的尺牍上，字迹凝重有力；质朴的话语里，精神依旧滚烫如初。

家书中最厚重的底色，是以身许国的耿耿忠诚。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开启了艰苦卓绝的伟大远征。刘伯坚奉命留守苏区，任赣南军区政治部主任，扛起守护后方、牵制强敌的千钧重担。1935年3月4日，为掩护战友突围，他负伤不幸被俘。在狱中，他给兄嫂写下一封家书，字字凝血、句句千钧：“弟不意现在尚留人间，被押在大庾粤军第一军军部，以后结果怎样，尚不可知，弟准备牺牲，生是为中国，死是为中国，一切听之而已。”

一句“生是为中国，死是为中国”，并非临难时的慷慨告白，而是熔铸在血脉里的信仰宣示。他再三叮嘱亲友不必营救，为革命殉道，他视死如归。临刑之际，他给妻子王叔振写下绝笔，没有半点悲戚：“叔振同志：望你无论如何要为中国革命努力，不要脱离革命战线，并要用尽一切的力量教养虎、豹、熊三幼儿成人，继续我的光荣革命的事业。”1935年3月21日，刘伯坚在江西大余县金莲山英勇就义。

他至死未知，妻子王叔振也已血洒闽西游击战场。一对革命伴侣，壮烈牺牲两地，他们用生命践行了那句铿锵誓言，把“忠诚”二字写进了生命的最后一页。

家书中最动人的情愫，是家国同构的赤子情怀。

在江西省于都中央红军长征出发纪念馆里，陈列着这样一封家书。它的作者，是红军干部李骏。1934年10月，于都河畔秋风萧瑟，渡江的浮桥在浪涛里微微晃动。红3军团第6师代理参谋长李骏站在整装待发的队伍中，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村庄，那里有他的妻子与家人。师长李天佑特意批假让他回家告别，他却拒绝了：部队即刻开拔，指挥岗位不能离人。

当夜，就着马灯的微光，他给妻子钟华英写下寥寥数语：“我已立志革命，而现革命尚未成功，我必将继续为之。革命不成功，我不回家，成功之日见。”谁也未曾想到，渡江前的誓言竟成绝笔。3个月后，遵义青杠坡的炮火中，李骏倒在了阵地上，再也没能踏上归途。

一纸书信千钧重，寒到君边衣到无？一字一句写下家书的是丈夫、是妻子、是父母、是儿女，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家书中有对家人的绕指柔情，更有舍小家为大家的毅然抉择。正因为深爱家人，他们才会挺身而出守护万家灯火；正因为眷恋故土，他们才会浴血奋战捍卫民族尊严。

家书中最澎湃的力量，是向死而生的乐观自信。

在中国国家博物馆里，珍藏着一封红四方面军第九军战士熊启文的家书。在经历了川陕苏区反“六路围攻”的浴血奋战后，他给父母写信报平安：“自参加红军以来，身体强健，日居快乐，并无疾病疮毒之忧”；他骄傲地告诉家人，“现在革命正为高涨，东打西征，南讨北伐，百战百胜之钢铁。红军真正任何敌人莫能抵对。”

二万五千里征途，雪山草地埋忠骨。红军将士每天都要面对生死考验，随处可见饥寒困厄。可细读这些穿越战火的家书，我们很少读到抱怨与沉沦，字里行间总透着一股压不垮、打不倒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这份乐观绝非盲目，这份坚韧更非天生。因为在红军将士心中，他们坚信脚下走的是光明之路、希望之路、胜利之路，坚信冒着枪林弹雨走过雪山草地，就能迎来革命的曙光。正是这份向死而生的坚定信念，让一支缺衣少食的队伍走出了绝境，迎来了胜利。

岁月流转，这些家书已沉淀为民族记忆里的精神财富。今天，强国强军的新长征铺展在脚下，重读这些家书，就是把以身许国的忠诚、家国同构的情怀、豪迈昂扬的勇气，熔铸成精神火炬，照亮向前的每一步。初心如炬，步履不停，我们必将走好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