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升明月 守望万家圆
■逯心一 郭春涛 王国锋
临近中秋节，新疆军区某边防团官兵在边防线上巡逻。
高山观通站
“举头望月的时刻，就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刻”
汽车在陡峭的“九十九道弯”上盘旋许久，终于爬升至某高山观通站。这里海拔不高，却终年云雾缭绕。一下车，草木芬芳与潮湿空气扑面而来——这是南部战区海军某旅某观通站一级军士长王龙姣熟悉的气息。
风从山外吹来，裹着大海的咸味，也裹着常年不散的孤寂。在这里，城市很远，繁华很远，唯有雷达天线日夜旋转，守着海天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防线。
“快来看看儿子！”跟随王龙姣走进营区，妻子宋丽叶拿出手机，满心欢喜地拨通正在军校读书的儿子王琛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王琛刚刚参加完体能训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着说：“爸爸妈妈，你们终于团聚了。”
自从王琛离开家读书，一家三口常常分处三地。夫妻俩约定，只要相聚，就第一时间给儿子打视频电话。对身为军校学员的王琛来说，与父母隔空“团圆”，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王龙姣是全旅守山时间最长的老兵。每逢重大任务来临，战友们都说，有龙姣班长“坐镇”，困难再多也能协力克服。任务一来，站里就离不开他。为此，他已经连续多年没回家过春节。
在王琛的童年记忆里，“爸爸是一个生活在手机屏幕中的人”。上小学时，看到同学的父母常来接送，他只能把委屈咽进肚里；每逢节假日，同学常把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故事写进作文，他却只能想象那些与父亲团聚的细节。
然而，每当看到父亲摆放在书架最上方的军功章，渐渐长大的他明白，父亲不是不爱家，也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把责任与深情留给了高山与海疆。
丈夫守山护海重任在肩，宋丽叶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家。“妈妈常说，爸爸是山的脊梁，而她是家的支柱。”王琛始终记得这句话。
儿子的成长，牵系着夫妻俩的期盼。高考前一次月考成绩不理想，王琛十分懊恼，给王龙姣发去一条信息：“爸，我不想考大学了……”
王龙姣没有批评他，而是在电话中讲起自己在新兵连体能训练成绩实现“逆袭”的经历：“你是个男子汉了，一定要学会自己调整。逃避只会被困难压倒，勇往直前才能将困难打倒……”
听着电话那头父亲的鞭策，王琛明白了小时候摔倒后，父亲一定要他“勇敢站起来”的那份深沉父爱。
蜿蜒的山路，是王琛眼中父亲时常攀登的路。站在营门前，望着荣誉榜上“金牌技师”几个大字下的照片，父亲检修巡线时专注的表情，让还在读中学的王琛心中参军报国的种子悄然萌发。
今年高考后，王琛以优异成绩考入海军工程大学。然而，追逐梦想的路还很长。入学军训不久，他的各项训练成绩都落在后头。可他没有放弃，晚上经常利用休息时间补训：“穿上这身‘浪花白’，我要一步步追上父亲的脚步……”
中秋节前，正在观通站探亲的宋丽叶，几乎每天都要和王琛视频通话。她要把这次探亲的团圆故事讲给不在身边的儿子听。
虽然一家人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团圆，但每天欣赏同一轮明月，每天听儿子讲述发生在身边的故事，在这位母亲眼中，这就是幸福的时刻。就像她说的那样：“举头望月的时刻，就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刻。屏幕里的家常，蕴藏着实实在在的温暖。”
海军驻海岛某部，战士为来队探亲的军娃理发。
深山驻训点
“只要你在身边，哪怕不说话，我和孩子的心都踏实”
中秋前夕，该旅某驻训点的来队家属房掩映在群山之中，一级上士苏玉林正陪着妻子刘燕和年幼的女儿聊天。
母女俩特意从四川宜宾老家赶到这偏僻的驻训点，陪伴正在执行任务的苏玉林过节。窗外雾气沉沉，山路隐没在树影里，可在这间来队家属房中，却因为一家人的团聚，有了别样的暖意。
多年前，为支持丈夫驻守高山，刘燕辞去大城市的工作，回乡照顾家庭。女儿出生后，几乎每个中秋假期，她都会带着女儿来到部队与丈夫团圆。
南部战区陆军某观通旅，一位老兵与家人在驻地团圆。
初抵营区，心底的落差感撞击着刘燕的心——从前视频通话，苏玉林总把镜头对准窗外辽阔的天空，轻描淡写地说“一切安好”；如今亲身体验这里的艰苦，她才真正读懂了丈夫“报喜不报忧”背后隐藏的浓浓爱意。
“恋爱时打视频电话，他总爱给自己用‘美颜’滤镜；后来我懂了，他是怕我看到脸上的风霜印记……”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情景，刘燕的眼神中透着疼惜。
去年中秋节，苏玉林陪妻女走遍了驻训点周边的山山水水，向妻女讲述坚守中的种种趣事。更多时候，一家三口沿着山间小径漫步，平日里积攒的心里话自然在嘴边流淌：老人的身体、孩子的成长、生活的琐碎……刘燕能感觉到丈夫对高山的眷恋，也能感受到他深埋在心中的愧疚。
即使在节日假期那几天，他依然天不亮就起床，外出检查线路；阵地值班，他会主动申请凌晨值班，让年轻战友过个好节。
每到周末，苏玉林只要不值班，就会回到来队家属房陪伴妻女。有时遇上紧急任务，一个电话打来，苏玉林马上回到战位。虽近在咫尺，却也聚少离多。刘燕对丈夫说：“只要你在身边，哪怕不说话，我和孩子的心都踏实。”
那天凌晨两点多，突然风雨交加，刘燕在睡梦中隐约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睁开眼，只见刚从山上巡线归来的苏玉林，作战靴上沾满泥浆。他怕吵醒妻女，蹑手蹑脚地拿出家居服换上，随后便疲惫地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钟表指针转动的声音。望着丈夫的身影，刘燕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心疼。她悄悄起身，将丈夫换下来的衣物放进洗衣机……从那以后，无论苏玉林多晚回来，总会看见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妻子特意为他准备的热粥。
刘燕深知，她守好的这个小家，正是丈夫守护“大家”的底气。她在后方撑起的一片天，是丈夫坚守与冲锋的“铠甲”。
空军某雷达站官兵在哨位执勤。
海防孤岛
“微弱的信号，满格的爱，信号每少一格，便离他更近一些”
轮渡拨开海上浓雾，在碧波中前行，一座岛屿映入眼帘。这里是该旅条件最艰苦的点位之一，一级上士温才龙已在此坚守了15年。
结婚11载，他的妻子黄晓凤仅上岛探亲3次。奔赴海岛的路不好走——要辗转多种交通工具，还要经历数个小时的海上颠簸。一路上手机信号时有时无，黄晓凤说：“微弱的信号，满格的爱，信号每少一格，便离他更近一些。”
码头上，温才龙早已等候多时。又一次在海岛团聚，他满心的喜悦写在脸上，一把接过妻子的行囊。海岛地处海防一线，岛上虽有基站，信号却时断时续。走在前往营区的路上，黄晓凤拿出手机给家里老人报平安，编完信息半天也发送不出去……
女儿跟在黄晓凤身后，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过去每次和他打电话，信号时断时续，我总免不了埋怨几句。后来才知道，他为了给我打电话，还要提前爬上山顶……他为了不让我担心，藏起了多少不易。”黄晓凤说着这些往事，眼眶红了。
女儿出生时，温才龙因战备任务重，护理假未休完便匆匆归队。那时候，她总怪他电话打得少、视频聊天时间短。如今来到海岛阵地，她才真正读懂了丈夫无言的守望。
一次，温才龙带妻儿来到岛上的“望亲崖”。那是一处山崖，能看到轮渡停靠的码头。家属探亲登岛前，官兵们总会站在这里眺望远方；轮渡来了，带来了亲情，带来了团圆。久而久之，这里便被官兵赋予了这个深情的名字。
陆军某边防连组织新兵制作月饼。
回到家属房，黄晓凤拿出从老家广西带来的几盒包装精美的月饼：“吃一块，这是来自家乡的味道。”
这些年只要有家属来队探亲，战友们总想着为他们做点什么。上等兵王艺早就练出了娴熟的理发技术。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睛，他用电推剪在孩子们的鬓角处剪出清晰的“五角星”图案。
“妈妈！是闪闪的红星！”理完发的军娃在院子里嬉戏，笑声响彻海岛上空。黄晓凤举着手机，试图捕捉这愉快的一幕。
夜色四合，海风轻拂。黄晓凤掰开一块月饼，喂进丈夫嘴里，酥香在齿间化开。温才龙望着熟睡的女儿，又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暖流涌动。
这座孤岛之上，虽然手机信号微弱，来自家人的支持与温暖却始终满格。“岛上苦，可心里甜。他在哪，家就在哪。”黄晓凤依偎在丈夫肩头，望着那轮明月。温才龙紧握妻子的手，深知正是家人无言的支持，成全了自己15载的守望。
波涛荡漾中，还有许多为爱奔赴的军嫂，在微弱的信号中传递着满格的爱，支持着“她的他”坚守万里海疆。
图为袁从瑞、虞张帅、邹阳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