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中秋分外明
■曾张旭阳
中秋,是中国人最看重的传统节日之一。千百年来,无数人在这一夜举头望月,写下自己的心事。白居易曾写道,“西北望乡何处是,东南见月几回圆”;王建曾感叹,“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苏轼曾期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纵观这些中秋月夜抒怀,虽写于不同的年代,作者处于不同的境遇,却都有着一种温润而深沉的力量,将“团圆”二字刻进每个中国人的骨子里。
这一天,无论身在何方,人们总会举头望月,在心头涌起对家的思念。一轮圆月,几块月饼,一桌家常菜,便是最朴素的团圆。可是,在90多年前,却有一群年轻人的中秋与团圆无关,甚至连思念都只能被悄然埋进心底,被揉进那些战火硝烟的夜色里。
中复村,被誉为“红军长征第一村”。这里的村民,习惯于在农历八月十四过中秋。他们并不是要提前赏月,而是用一个提前的节日,去纪念那些曾经来不及告别的人,那些为了更多人的团圆,甘愿舍弃自家团圆的人。1934年9月,国民党军妄图借着中秋节发动突袭,对红军进行绞杀。苏区政府获知消息后,便与乡亲们相约:提前一天过中秋,八月十五迎敌。于是,那一夜家家户户的团圆饭吃得格外早,但也格外沉。因为他们每一个人心底都明白,明天他们要面临的,可能是生离死别。第二天清晨,国民党军发起进攻,松毛岭上炮声震天。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红军凭着简陋的武器鏖战7天7夜,伤亡近万人,为中央红军主力转移赢得了宝贵时间。9月30日,在中复村的观寿公祠前,蒙蒙细雨像是天地间无声的送别,红军将士们踏上了那条漫长而未知的长征路。在迈出第一步时,这些年轻人的心里已然明白,此后的中秋,尽管月亮再圆,也难照进故乡的团圆了。几次回首,他们把团圆的心愿一针一线缝进了革命的背包,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漫漫征途。
这是长征前夜的中秋,待到真正踏上征途后,中秋便成了日记里一个需要被“想起”的日子。1935年9月12日,长征路上的第一个中秋。这一天,红九军团供给部部长赵镕在日记里这样写道,“今日天朗气清,终日无云,但白露已过,秋风徐徐吹来,使人感到凉意。我动员缝纫班加快工作进度,把各单位送来的羊皮,尽快做成背心,同时还发动各科、运输队和监护连的同志一齐动手,撕羊毛,撵毛线,加紧织成背心”。最后,他又补了一句:“今天是中秋节,晚上月色皎洁,但部队驻扎在藏族地区吃饭都困难,更无赏月之谈,似乎大家都已忘了这个传统节日。”此时,这支离家已经近一年的队伍,历经战火洗礼,人困马乏、粮弹几尽。更为严峻的是,不久前张国焘以个人野心裹挟部队,一意孤行南下,让内部的分裂危机如同利刃刺入每一名红军将士的胸膛。当这一晚的明月升起时,这些年轻的脸庞虽然看见了天上的皎洁,但在粮食紧缺、行军紧迫的处境里,却没有心思赏月。因为他们深知,只有暂时忘却个人的小家,走完这条最苦最长的路,才能让后来人在这片月光下安心团圆。
1936年9月30日,长征路上的最后一个中秋。这一天,红二方面军第六军团政治部主任张子意的日记只有三行:“给各扩红突击队关于最后突击周的一封指示信。写信给各突击队长。今日病愈而头甚痛。”短短三行字,没有对家的思念,全是工作。难道是忘了当天是中秋节?并没有,日记本上日期后面的“旧历中秋节”五个字,正是他对家乡的一缕思念。但他更清楚,扩红突击周只剩最后几天,部队需要更多的人,长征需要走完最后的路,所以只能把团圆的心愿压进每一件事务里。
月到中秋分外明。此刻,很多人坐在家中,皎洁的月色洒满窗台,也洒在每一张幸福团聚的笑脸上。人们抬头时,不该忘记,今天的月圆,是因为他们曾经走过。他们没过好自己的中秋,却让更多人能够安享每一个团圆夜。
“每一代人有每一代人的长征路,每一代人都要走好自己的长征路。”今天,面对发展道路上的崇山峻岭,面对改革深水区的激流险滩,我们必须在变革的浪潮中勇立潮头,在复杂的环境中坚韧不拔,把党和人民赋予的使命任务忠实履行好。把新时代的长征路走好,是我们对那群90多年前也曾沐浴着皎洁月光跋涉远征的人,给出的最好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