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里充满“快节奏”

——海军某支队信号台4名战士扎根海岛奋斗坚守的故事

■解放军报记者 杨晓敏

信号台战士进行旗语训练。解放军报记者 杨晓敏摄

海浪翻涌，潮起潮落。

南海某海岛最南端，坐落着一座鲜为人知的军营——海军某支队信号台。初秋，记者辗转千里，探访这个只有4名战士的“山海哨所”。

远离城市喧嚣，常年值守海岛，记者本以为他们的工作生活节奏很慢，可几天下来，实际感受并非如此——

日常训练，他们反复打磨动作，以秒为计时单位；战备值班，他们全程高度专注，短时间内连贯执行装备调试、信道排查等操作……

“在这里，时间不是匀速的。”聊起时间这个话题，二级上士陈亚洲说，初到海岛时，他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不太适应这种“慢生活”——信号台环境闭塞，生活单调枯燥，每天过得都很漫长。渐渐地，他发现自己也跟着“慢”了下来，学习训练不紧不慢，干啥都紧张不起来。

让陈亚洲改变观念的，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深夜。那天夜里，他和战友们正在接收潜艇紧急报文，通信链路却突然中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陈亚洲始终无法重建链路。紧急关头，老班长立即启动预案，熟练进行应急处置。几经波折，耳机里终于再次传来应答声。

那一刻，陈亚洲明白了“快”的重要。“海岛居民可以慢生活，可我们不行，必须在关键时刻快速反应。”陈亚洲将老班长的话记在心底。从那以后，他变得脚步匆匆：专业训练，为了让信号识别速度更快一些，主动加班加点、不断打磨；排障操作，为了让处置用时再短一点，反复练习每个动作，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常年与信号打交道，我们对电流声特别敏感。”陈亚洲说，一天夜里，中士陈辉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喊：“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被惊醒的陈亚洲翻身起床，连忙问怎么回事。“班长，我刚在梦里听见有人呼叫信号台……”陈辉睡眼惺忪地说。

这种警惕的本能，在二级上士、台长俞辰辰身上更加明显。

坚守信号台10年来，每到雷雨季节，他都格外警惕。“打雷意味着断电风险增加。”俞辰辰说，信号台任务特殊，必须保持信号24小时畅通。一旦雷电导致跳闸，他必须马上冲到山下合上电闸。

“每次合电闸，都是在与时间赛跑。”俞辰辰说，有时候刚躺下，雷声一响，跳闸了，他就得立即冲出房间。因为打雷不规律，有时一场雨，他得合闸好几次。

这些经历，让4名战士对时间充满敬畏：“信号兵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我们收发的每组代码，都关乎舰艇安全。”

“适应‘快节奏’不易，坚守‘慢生活’也难。”次日清晨，记者和刚值完班的00后战士胡浩交谈，他说出了另一番感受——

7年前，得知自己成为海军一员，他憧憬着乘风破浪、逐梦大洋，后来却被分配到了这座海岛。海岛的“慢生活”，让他一度感觉是在虚度青春。第一次休假回家，听同学们谈起“外面的世界”，自己却插不上嘴时，他更失落了。

岛上一次次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值守，让胡浩的想法悄然改变——一天深夜，信号台收到紧急求救信号，他和战友连续奋战十几个小时，成功处置紧急情况；一次台风来袭，信号台断水断电，他和战友千方百计省水省电，确保信号台信号畅通……

业余时间，胡浩喜欢翻阅值班日志，那是一茬茬退伍老兵留下的“传家宝”。读着前辈们写下的故事，回想自己的经历，胡浩对肩负的使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我们值守的这个信号台，是舰艇勇闯深蓝的坚实后盾。”

快，分秒必争；慢，数年如一日。在快与慢的辩证法中，4名战士找到了共同的目标——关键时刻顶得上去。

这些年来，俞辰辰见证了人民海军日新月异的发展，也经历了装备的更新换代。在他看来，不管通信手段如何发展，旗语和灯光信号这些保底的本事不能丢。无论酷暑还是寒冬，俞辰辰每天雷打不动地带领信号台的战士们练习专业技能，下苦功夫、笨功夫，只为把每一个动作练到极致。

告别海岛的那天中午，记者走下信号台，在海岸边眺望远方。那一刻，记者意识到，岛上4名普通的战士，虽然从未踏上战舰、潜入深海，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望向浩瀚无垠的海疆。他们用青春证明：走向深蓝，不只在于航行的速度，还在于能否把握时间的脉搏，是否懂得快与慢的辩证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