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跟随武警第二机动总队某支队官兵追寻十八军筑路足迹——
“叫奔腾的怒江给咱让路”
■陆文凯 解放军报记者 王 越

上世纪50年代,修筑康藏公路(今川藏公路)的战士们用绳索和简易木架,在绝壁上搭建栈道。他们背后,就是波涛滚滚的怒江。资料图片

2022年,武警第二机动总队某支队官兵在怒江江畔,冒险清理塌方体堆积物。谢小龙摄
藏东午后,冰雪消融。雪山融水奔涌汇入怒江,裹挟着雷霆之势,在横断山脉的千沟万壑间奔腾不息。
沿318国道西行,绕过著名的“怒江七十二拐”,一座废弃的桥墩矗立于激流之畔。不远处,斑驳老旧的钢架桥和幽深的怒江隧道一起,共同构筑成怒江大桥遗址纪念馆的组成部分。
近日,记者随武警第二机动总队某支队官兵踏访此地,沿着十八军将士用生命铺就的进藏路,探寻那永不褪色的忠诚底色。当年,10多万军民组成的筑路大军,喊出“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的口号,逢山开路、遇水架桥,历史性地将公路修到了拉萨,创造了世界公路史上的奇迹。多年后,该支队前身部队官兵踏上川藏线,承担起道路养护保通任务。
步入馆内,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一幅泛黄的测绘手稿图,翻开了十八军54师官兵奉命打通怒江天险的那一页历史——要改变西藏“乱石纵横,人马路绝,艰险万状,不可名态”的交通状况,奔涌的怒江是不得不过的一道关。可当时正值汛期,江水暴涨,百米宽、20余米深的激流挡住去路,测绘人员难以渡江实地测量,只能在设计图上用一条虚线作标记。
打破僵局的,是某连副连长崔锡铭。他孤身攀上陡峭石壁,强忍双手和背部被岩石划破的剧痛,勘探了两岸地形。“他攀爬的每一米,都随时面临岩石滚落、悬绳断裂、山体崩塌等危险。”一级上士张国锋是中队装载机操作手,在怒江沟干了12年,早已熟悉每一处暗冰、每一块危岩。他能切身想象出,当年崔锡铭是如何抱着“叫奔腾的怒江给咱让路”的信念,踏出了向死而生的第一步。
“悬崖绝壁没有下脚的地方,162团2营4连的战士们只好把绳子拴在腰间,悬在半空打炮眼。打炮眼的人尚且有撤退的余地,点炮手却无法撤离,只能蜷缩在炮眼附近的石缝里……”二级上士向刚的讲解,让记者注意到另一张黑白照片。画面里,几名战士腰系麻绳悬在半空,身体几乎与江面垂直,正对着山壁挥锤。
他们下方的峡谷,像一个魔鬼张开了血盆大口,随时要吞噬一个个鲜活的生命。8个月后,当最后一炮轰开山口时,原本30人的战斗排,只剩排长一人。“悲怆”“哀恸”“椎心泣血”……没有一个词,能够描述这名排长沉重情感的万分之一。
他们的牺牲与奉献,当地群众记得,一代代官兵记得。“是谁帮咱们修公路?是谁帮咱们架桥梁?是亲人解放军,是救星共产党!”口口相传的歌谣,唱得人心热。
“有的资本主义国家难以理解,为什么要为了人民的利益,付出这么大代价。”中士杨湘语气有些激动——再坚强的汉子,回顾这段历史细节,也不可能不动容。“因为我们党始终坚持,要让全体人民共享美好生活;因为我们军人始终坚信,党让我们干的事,一定对祖国和人民有利。”他笑着说,眼眶却红了。
先辈们用生命筑路,后来人用青春守路。如今,怒江沟仍是川藏线上的“鬼门关”,临江崖陡、地质脆弱,塌方、落石、滑坡说来就来,支队官兵开展抢险作业的容错率为“0”。不知有多少次,路基掏空、巨石堵路,官兵操作铲斗起落,精准得像绣花,在悬崖边连续奋战,打开生命通道……
雪域隔世六千里,怒江奔涌三百旋。是筑路先辈们用生命打通天堑,铺就通途。参观结束,官兵们乘车返营。车辆经过怒江大桥时,教导员示意驾驶员减速鸣笛,致敬先烈。
车子渐行渐远,已经看不到桥墩和隧道,但怒江的涛声仍回荡在官兵耳畔。官兵内心百感交集,车内讨论叩击心灵:“护路官兵要像老桥墩一般,任凭洪峰肆虐、风雨侵袭,始终屹立不倒”“现在我们有无人机精准侦察,有大型机械处置塌方,条件越来越好,但我们有时却滋生懈怠畏难思想”……
回到营区后,记者看到,张国锋带着骨干检修装备、排查隐患。他背后的石壁上,4行大字异常醒目:忠诚如磐石,抢险作柱石,奉献当路石,意志胜金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