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探访红军强渡大渡河遗址,感悟红军将士向死而生的英雄气概——
大渡河畔,勇士踏浪永向前
■解放军报记者 洪文军 李力迪 洪冠睿

官兵代表为小学生们讲述战斗故事。中国军网记者 朱跃龙摄
仲秋时节,记者一行从四川省雅安市市区驱车百余公里,来到位于群山之中的石棉县安顺场红军强渡大渡河遗址。
“红军渡”渡口,10余尊勇士雕塑呈冲锋姿态,有的躬身登舟,有的持枪向前。硝烟早已消散,山河归于安宁,但红军将士向死而生的英雄气概,依旧震撼人心。
雕塑旁,来自第74集团军某旅“大渡河连”和第77集团军某旅“英雄炮兵连”的6名官兵,正在为安顺场八一希望小学的学生讲述当年的战斗故事——
1935年5月25日清晨,大渡河南岸渡口,红一团一营营长孙继先率领“渡河奋勇队”准备强渡。机枪手和炮手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掩护渡河的勇士们。
嘹亮的军号响起,一营二连连长熊尚林带领第一批勇士向北岸进发。渡船逐浪颠簸前进,北岸渡口处的敌军发现渡船后猛烈开火,密集的枪炮声响彻整个河谷。炮火连天,波浪滔滔,勇士们冒死向前。
“我长大了也要参军,也要当解放军!”听到小学生的话,记者心头一动,联想到当年坚决请战的小红军事迹。
孙继先受领渡河任务后,在二连挑选“渡河奋勇队”队员,战士们争相报名。当熊尚林宣布组队完毕时,年仅16岁的战士陈万清哭喊着请战:“我也要去,我就是要去!”孙继先起初不忍心让这个小红军参战,但最终被陈万清的坚决所感动。
从“红军渡”渡口溯流而上约200米,记者行至孙继先同志骨灰抛撒处,“魂系大渡河”纪念碑庄严肃穆。据讲解员介绍,孙继先将军1990年4月病逝后,家人遵照其遗愿,将他的一半骨灰撒入大渡河。
大渡河奔流不息,见证过失败,也铭刻着胜利。
石达开兵败安顺场的往事,发人警醒。1863年5月,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率军抵达大渡河畔,在错失渡河良机后被清军团团围困,最终全军覆没。
72年后的5月,红军将士也在危急时刻来到安顺场。当时,别无他选,唯有强渡!
“翼王悲剧地,红军胜利场。”“大渡河连”所在营干部林章康介绍,前有滔滔河水、天险横亘,后有重兵追击、步步紧逼。红军勇士们身陷重围,却毫无畏惧,打破了蒋介石想要使红军成为“石达开第二”的企图。
“新时代官兵传承胜战基因,就是要在练兵备战中敢啃硬骨头,在风险考验面前勇毅向前。”林章康坚定地说,从驻地来到大渡河渡口,是“归队”,更是向先辈报告:如今的“大渡河连”开展无人装备改装、建立创客专修室,用一股闯劲“抢渡”转型关,在新的战场上继续夺取胜利。
记者跟随几名官兵踏着河滩碎石来到大渡河边,但见河水撞向崖壁激起阵阵白浪,水流湍急,在河道巨石处形成漩涡……不难想象当年汛期,红军将士迎着枪林弹雨强渡这片狂涛,该是何等凶险。
“对岸就是当年国民党军构筑的碉堡,现在还可以看到上面的标语。”“英雄炮兵连”排长朱国瑞说。
记者顺着朱国瑞手指的方向,看到斜对岸较为平缓的地方有座碉堡,其上“坚壁清野、扫清射界、困厄红军”等字样仍清晰可见。
“红军当时的神炮手赵章成就是在我们身后不远处构筑起炮阵地,凭借一门缺了一条腿、没有瞄准镜的迫击炮,用仅剩的3发炮弹摧毁对岸敌人火力点,掩护十七勇士成功渡河。”朱国瑞激动地说,作为旅里的红色讲解员,“三炮救长征”的故事他已经讲过很多遍,每次他都会叩问,“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自己手上只剩3发炮弹,是否也能做到?”
站在先辈战斗过的大渡河旁,朱国瑞找到了奋斗方向:练就过硬的专业素质,锤炼敢打必胜的勇气,才能在关键时刻一剑封喉。
跟随讲解员,从“红军渡”来到不远处的中国工农红军强渡大渡河纪念馆,记者见到当年帮助红军摆渡的老船工韦崇德的孙子韦蛟。
“爷爷常对我们说,下不了决心,不会为红军撑船,怕死的话更不会为红军撑船。既然选择了为红军撑船,哪怕死也要把红军送到对岸去。”韦蛟说,家人决定把爷爷的船工定补证捐赠给纪念馆,让更多人了解红军的故事。
“大渡河里想行船,一只脚踩鬼门关!”纪念馆副馆长宋福刚告诉记者,当时的河面宽约300米,水深10余米,水急、浪高、漩涡多,更危险的是对岸敌人的炮火,“谁也不能保证船一定能过去”。
安顺场先后有77名船工“人歇船不歇”,7天7夜不停摆渡,帮助7000多名红军将士渡过滔滔大河。韦蛟说,老百姓愿意舍命相助,是因为他们看到“红军是穷人的队伍”。
在纪念馆里,记者看到一份泛黄的复刻版《战士报》,上面刊登了十七勇士的姓名;复原的翘首木船静静安放,无声讲述当年的浴血冲锋……
“兵贵神速走小道。”宋福刚站在红军进抵大渡河南岸行军路线略图前介绍,5月24日,刘伯承、聂荣臻率领的红军先遣队,按照毛泽东和中革军委的作战指令,冒雨急行军,翻越马鞍山,夜袭安顺场,击溃守敌两个连,控制南岸渡口,为第二天的强渡打下基础。
得知这条“红军小道”还有一段可以走,记者便决定和官兵一起重走“红军小道”。
“红军小道”不少路段的坡度近50度。一位年长的彝族老乡介绍,当年红军经过时,小道狭窄难走,需要挥刀砍伐挡道的树枝、荆棘。
在马鞍山山顶一处平地,矗立着一座再现红军冒雨急行军的青铜雕塑,红军将士姿态各异,奋勇前进的意志信念跃然呈现。
从雕塑处向另一面山坡下行,便通往安顺场,昔日满是山石杂草的崎岖小路,已经铺成水泥路,紧贴陡峭山壁蜿蜒而下,但行走其间仍觉步步惊心。抚今追昔,记者不禁由衷敬佩红军先辈,在衣着单薄、饥肠辘辘的境地下,仍冒雨奋勇突击,以血肉之躯诠释了血性担当!
崎岖的下山路,在一个拐弯处豁然开朗——大渡河安顺场河段尽收眼底。从部队驻地来到这里的“大渡河连”二级上士滕永柳感慨道,从前对“天险绝境、向死而生”感触不深,如今置身战场遗址、直面激流,才真正读懂当年红军先辈的惊天壮举。90多年前大渡河畔的枪炮声已远去,红军先辈不畏牺牲夺取胜利的精神熠熠生辉,激励一代代勇士踏浪击水永向前。
记者感言
从“强渡”到“强军”
大渡河水奔流不息,河谷长风扑面而来。
在“红军渡”浅滩,伸手触探河水,冰凉刺骨。当年那个拂晓,红军勇士正是在比这更冷的滔滔激流中强渡天险。这一刻,我们更加真切地感受到,革命先辈们不惧天险奋勇冲锋的赤诚,是多么滚烫。
时光跨越90余载,从当年强渡大渡河天险,到如今奋进强军新征程,人民军队血脉里流淌的红色基因一脉相承、生生不息。今天,要夺取信息化智能化战争胜利,我们既需要先进武器装备,更要牢记并践行习主席“革命军人还是要有血性”的殷切嘱托。
从“强渡”到“强军”,人民军队面对各类“天险”、不同“滩头”,始终用热血忠诚和胜战本领书写能打胜仗的传奇:没有战胜不了的敌人,没有突破不了的天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