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关注·长征影像
影像是一段历史最直观的记录。在艰苦卓绝的长征路上，红军留存至今的照片并不多。这些照片都承载着弥足珍贵的红色记忆。本期，我们选取其中两张照片，讲述它们背后的故事，感受历久弥新的伟大长征精神。
——编 者
红25军部分官兵1935年8月在甘肃两当拍摄的合影。作者提供
最后的合影
■李 放
右边这张合影拍摄于1935年8月。照片里的人都衣着整齐、精神抖擞。前排左一到左四，分别是时任红25军政治委员吴焕先、政治部副主任郭述申、副军长徐海东、参谋长戴季英。在拍摄这张照片之前，红25军经历了9个多月的浴血转战。拍照时，吴焕先、徐海东全都带着伤病，照片上没有出现的红25军军长程子华也身负重伤。
那么这张合影是在哪里拍摄的，又是谁给他们拍摄的呢？1934年11月，红25军以“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名义实行战略转移，2980多名官兵由河南省罗山县何家冲出发，踏上征途。他们一路经历独树镇战斗、庾家河反击战等血战。军长程子华两只手都受了重伤，副军长徐海东脸部中枪，昏迷多日。随后，红25军得知了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师的消息，判断红军主力很有可能北上。于是，他们果断决定西征北上，牵制国民党兵力，为中央红军的北上减轻压力。
甘肃两当县位于陕西和甘肃的交界处，是从陕南进入甘肃的交通要道。红25军于1935年8月初包围了两当县城。进城后，红军向群众宣讲抗日救国的主张，组织打土豪分粮食。战士们还利用休息时间帮群众抢收庄稼。一时间，两当城内红旗招展，“只有苏维埃才能救中国”“打倒土豪劣绅”等标语贴满大街小巷。戴季英从两当县城雇请了两位照相师，拍下几张珍贵照片。这张合影就是这样诞生的。
让人痛心的是，就在拍完这张照片不到20天后，吴焕先就壮烈牺牲。1935年8月21日，四坡村大雨倾盆，汭河河水猛涨。红25军强渡汭河的时候，王母宫塬上忽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国民党军第35师104旅208团，沿着王母宫塬的塬顶突袭而来。这时，大部队已经渡过汭河，无法回援。在塬顶担负掩护任务的红25军第223团顿时陷于被动，形势危急。吴焕先亲自带领100余人，沿着王母宫塬上的羊肠小道，攀上塬顶，直插敌军侧后，在制高点发起强攻。敌人乱作一团，抱头鼠窜。吴焕先一边指挥部队反击敌人，一边大声疾呼：“同志们，顶住敌人就是胜利！决不能让敌人逼近河边……”战斗中，吴焕先不幸被子弹击中，英勇牺牲，年仅28岁。这张合影成为了吴焕先与大家最后的合影。
郭述申将这张照片一直带到陕北。1936年，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到达陕北时，这张照片由杨尚昆同志转到斯诺手里，后来被收录在《斯诺眼中的中国》里。
“看照片，起思念”
■金正貌
王震（前排左一）和贵州大定（今大方县）八堡六寨的9名苗族同胞，以及5名汉族青年的合影。作者提供
“看照片，起思念，红军哥哥在哪边？王政委，你在哪？亲人们身体可平安？”这首苗寨山歌，在贵州毕节广为传唱。它源自长征途中的一张珍贵合影。歌曲的创作者就是右图中站在最高处的苗族群众王义佳。
1936年2月初，红2、红6军团渡过乌江，占领黔西、大定、毕节三县。红军来到苗寨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贵州大定县（今贵州毕节大方县）的八堡六寨。苗族同胞奔走相告，四处打听红军的下落。这份热情和急切，让红军官兵都有些意外。此前国民党军到处污蔑红军，导致许多地方群众对红军误会很深，为何这里的苗族同胞会如此热情？
早在1935年4月，为掩护中央红军主力南渡乌江，红9军团孤军转战黔西北，攻占了大定县的盐业重镇瓢儿井。驻留期间，红军没收官僚盐号囤积的食盐，分发给各族贫苦群众，还通过一系列实际行动为群众谋利益，让群众了解了这支军队的主张，消除了误会。
当苗族同胞得知，又一支红军队伍来到这里，大家欢欣鼓舞。1936年2月15日，大定县八堡六寨的苗族群众派出9名代表，翻山越岭赶到红6军团司令部。他们只有一个请求——与红军一起战斗。时任红６军团政治委员王震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请他们吃饭，向他们讲共产党和红军的政策。当时王震说了一番话，让苗族代表们印象深刻：“苗家山上树木根连根，我们汉人和苗家心连心”“虽然我们的民族不同，但天下的受苦人都是一家人”。王震的这些话，像一股暖流淌进了苗族代表们的心里。第二天，王震特意请来照相师傅，和大家一起留下了一张合影。
照完合影后，王震又吩咐部队给这些群众每人一支枪，还给了他们一些大洋。这在当时对苗族同胞无疑是巨大支持。红军走后，这个故事在苗寨山区代代流传了下来。
当时照片冲洗出来之后，9名苗族群众代表一共拿回去2张留作纪念。但由于保存条件有限，照片损毁得厉害。直到20世纪60年代，相关部门从美国记者海伦·斯诺《续西行漫记》一书里，找到了这张照片的清晰版本。但是，当时的人们并不知道这张照片是在哪里拍摄的，照片中的人除了王震，其他人的身份也无从得知。
后来，贵州党史部门的同志通过照片上苗族同胞穿的衣服图案，推断出这是当时大定县八堡六寨一带群众的服饰。工作人员来到贵州毕节，通过多方比对，最终发现，一处建筑的窗户形状、花纹格式和砖墙的纹路，都与照片上完全一致。他们也因此找到了照片上的苗族同胞王义佳和李义竹，两人清晰回忆了照片拍摄的细节。
这张照片是在川滇黔省革命委员会旧址福音堂的后面拍摄的。照片上一共有15个人，除了王震和9名苗族同胞，还有同行的5名汉族青年。站在王震旁边的苗族同胞叫李德洪，当时他年龄最小，王震就让他到身边来拍照。照片中独自站在最高处的是王义佳。他拍照的时候爬到了后面高处。当时大家让他下来站在前面，他说：“我就喜欢站在高处。”王震笑着说：“那就让他站在那里吧！”
90年后的今天，我们再回看这张照片。9名苗族代表，绾着木梳发髻，和身穿大衣的王震以及另外5名汉族青年站在一起，正是军民一家亲的真实写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