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路上的接力

■米久江

西藏军区某旅运输车队在高原上行驶。米久江摄

秋日的高原，寒风卷着雪沫在盘山公路上打旋。这一天，西藏军区某旅运输车队要连续翻越3座海拔4500米以上的雪山达坂，把物资送到百里之外的边防连队。

一级上士唐成一边仔细擦拭着头车的挡风玻璃，一边问中士温相超：“都查妥了？”“胎压、制动系统、防冻液都查了3遍，防滑链也备好了。”温相超的回答干脆利落，这已经是唐成第3次带他跑这条运输线。

车队准时出发，引擎的轰鸣打破了山谷清晨的寂静。数十台运输车首尾相接，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攀升。车窗外一边是险峻陡峭的崖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温相超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一层薄汗。

温相超忽然想起第一次随唐成跑这条线的场景。高原缺氧，驾车半小时就头晕胸闷；连续几十公里的回头弯，转得人胃里翻江倒海。那次过一处临崖急弯，突然袭来一阵横风，他下意识往回猛打方向盘，车身晃了一下，惊出他一身冷汗。唐成没有当即批评他，而是等到了休息点才慢慢讲：“在高原开车，最忌手足无措。你手里握的不仅仅是方向盘，还有物资、车辆的安全以及边防战友的期待。”

从那以后，温相超把这条天路上的急弯、暗冰路段以及容易发生落石的崖口都详细记在小本子上。休息时，他就围着车辆转，摸管路、查零件，跟唐成学习高原环境下的应急抢修技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也越来越稳当。

车队越爬越高，车载显示屏上的海拔数值停在了4614米。窗外的雪粒突然变密，被风裹挟着狠狠砸在车身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唐成立刻降低车速，每隔几秒就扫一眼后视镜——跑头车的人，永远要给后面的战友探好路。

“各车注意，前方遭遇暴雪，能见度下降，靠边停车，打开双闪。”唐成稳稳踩住刹车，随即下去探路。“师傅，我跟你一起去！”温相超紧跟着跳下车。

寒风似刀，温相超刚走两步，就大口喘起粗气。积雪没过脚踝，他看见唐成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手里攥着撬棍，时不时戳戳路面，排查隐藏的暗冰。

唐成和温相超一前一后走了2公里，标记了多处暗冰点位，排查了几处落石隐患。回到车上时，两人的眉毛、棉帽檐上结满白霜，大衣领口冻出一圈硬邦邦的冰壳。唐成搓了搓手，拿起对讲机：“前方路况已探明，车队可以缓慢通行。”

车队缓缓碾过暴雪路段，转过最后一道急弯，风雪渐渐变小，前方豁然开朗。中午时分，车队在兵站休整，唐成拍了拍温相超的肩膀：“今天表现不错！”望着远处的雪山，唐成回忆起刚当兵时的往事，那时候这条路上全是碎石，跑一趟满身是土，冬天车陷进雪窝，只能用铁锹一点点挖。他对温相超说：“这条天路是边关的生命线，高原汽车兵就是线上的红细胞，得把给养源源不断送上去。”

傍晚，车队顺利抵达边防点位。看着边防官兵接过物资时踏实的笑脸，温相超感觉肩上又多了一分重量。返程路上，唐成把驾驶位交给了他。温相超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握住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出。

天路蜿蜒，车轮碾过积雪，留下深深的车辙，夕阳把车队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代代高原汽车兵接过方向盘，把青春和坚守，刻进这条通往边关的生命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