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离别时
■郑晓萍
自打确定归队的日期,我就不敢当着女儿的面提起。我曾设想过无数个告别的场景:或许我会开心地和女儿说下次再见;或许女儿会号啕大哭;或许我会趁着女儿熟睡时偷偷溜走……可没想到,女儿竟起了个大早送我。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女儿由姥姥姥爷牵着,和我一起前往高铁站。一路上,我心里忧伤得说不出一句话。
难得的假期里,我几乎把全部时间留给了女儿。白天,我陪着她在公园里捉蝴蝶,蹲在地上搭积木;傍晚,我牵着她的小手在小区散步;夜里躺在床上,我搂着她,给她讲睡前故事。女儿则像个“跟屁虫”一样黏在我的身旁,睡觉时也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有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我和女儿坐在地上玩拼图。拼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圆圆的小脸,眨巴着大眼睛认真地问我:“妈妈,女军人是做什么的?”
我伸手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慢慢跟她讲:“女军人和你在电视上看到的解放军叔叔们一样,只是性别不同,但都在做着守护国家的事。”然后,我又给她讲了些我在部队医院给患者看病的故事。
听完,女儿把小手攥成小拳头,眼睛亮亮的,仰起头大声说:“妈妈,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女军人!”
女儿稚嫩的话语,轻轻落在我心上。我知道,她还不能明白军人这个职业全部的意义,可望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我心底漾起暖意。
我们抵达高铁站时,进站口人来人往。我站在安检线外,低头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她攥着姥姥的一根手指,小脑袋一直仰着,眼睛紧紧盯着我,不肯挪开。一拨旅客匆匆从我们身边走过,我望着她,忽然想起每次我休假回家,远远看见她在路口踮脚等我的模样。那时候她盼着我归来,如今却是送我离开。原来,等待和送别,一样熬人。
“妈妈,能不能不走?”女儿忽然松开姥姥的手,上前抱紧我的腿。由于人多,她被旁边的行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身子晃悠悠地站不稳。我连忙蹲下身,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中。这一抱,我更加舍不得了。
女儿将两只胳膊用力环住我的脖子,小脸埋进我的肩窝,小身子在我的怀里扭来扭去,还用眼睛偷偷瞄我。我知道,她是在期待我回复她:“好,妈妈不走了。”
可这话我不能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答道:“妈妈再多待5分钟。”
广播里检票提示音循环响起,旅客们从我们身旁匆匆走过,有人开心地打电话,有情侣牵着手深情表白,也有送行的人反复叮嘱“上车看好行李”……这些声音和眼前女儿委屈的挽留声交织在一起,让我的心情更乱。
姥姥慢慢走近,伸手轻轻顺了顺她脑后散乱的碎发:“这么舍不得妈妈呀?没关系的,咱们以后常常和妈妈打视频电话不就好了吗?你要好好上幼儿园,多学知识。等下次妈妈回来,你就可以背古诗词给她听,还可以教她做手工,当妈妈的小老师,好不好?”姥姥一边安抚,一边牵起女儿的小手。
进站的广播再次响起,我不得不起身,一步步往检票口走,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女儿被姥姥姥爷牵着,小小的身影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眼睛一直望着我。她没有哭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离开。
我心里又暖又涩,停下脚步朝她挥挥手。她也抬起小小的胳膊,慢慢挥了挥。我随着检票队伍缓缓向前移动,眼睛有些模糊。我心里清楚,肩上有要扛起的责任,只得将不舍暂时放下。这次短暂的相聚时光,会是我心底柔软的念想,让我在遥远的军营,体会到家的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