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德加·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里记下过一组数据:“在一方面军中,有百分之三十八的士兵来自农业或工业无产阶级,百分之五十八来自农民,只有百分之四来自小资产阶级。”队伍里绝大多数士兵都是普通穷苦青年,这类情况在整个红军队伍里并不是孤例。
长征出发时,他们身上有诸多“不会”:不少新扩红的战士不会用枪;队伍里大半的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绝大多数战士不会看地图,活动范围仅限家乡数县。可正是这样一支缺少先天优势、没有万全准备的队伍,走完了震惊世界的两万五千里远征。
凭什么?
征途本身,就是一所没有围墙的“学堂”。遇到什么难题,就学什么本领——这支队伍便是这样一路前行的。

1935年夏,中央红军翻越雪山到达黑水芦花一带,外出侦察筹粮的分队,猝然遭遇马步芳部骑兵。马刀在草甸上划出一道弧线的时候,很多战士还没反应过来。激战下来,虽然把敌人击退,己方也损失很大。
刘伯承后来在红军大学讲课时分析:“我们的指战员过去主要是习惯于森林、山地作战,很少甚至完全不了解骑兵。遇见骑兵时,很易发生慌张,受到不应有的损失。”
1935年8月,中革军委颁布了《关于对敌人骑兵作战的指示》,加强打骑兵的战术训练。但结果并不十分理想。

如何在连续行军的条件下,让文化基础薄弱的战士快速掌握这套陌生战术?时任红军总政治部宣传部部长的陆定一,把复杂的战术要点压缩成了简短上口的歌词。
原本需要长时间讲解的作战要领,借着旋律在队伍里传开:
“敌人的骑兵不可怕,沉着应战来打他。目标又大又好打,排子枪快放齐射杀。我们瞄准他,我们打垮他!我们消灭他!我们打垮他!”“红色战士们,快练打骑兵。立射!跪射!坐射!卧射!前后左右巧连环,天塌地陷也不乱。”
宣传干事李伯钊又把这些战术动作编排成欢快热烈的《打骑兵舞》,战士们利用行军间隙,一边传唱一边演练动作。
这套办法在实战中得到了检验。1935年10月7日,中央红军翻越六盘山,在固原青石嘴抓获敌军便衣侦察员,获悉东北军骑兵第7师第19团两个连在此运送物资。毛泽东当即下令突袭。战士们沉着抢占地形,待敌一靠近,瞄准!排子枪一齐射出!战斗仅半小时便告结束,歼敌两百余人,缴获战马百余匹、捷克式步枪与十余马车弹药。
从初次遭遇骑兵手足无措,到掌握战法打赢青石嘴一战,前后不过数月。

不止对敌作战,面对自然险阻,他们同样就地摸索办法。
雪山难以翻越,就编顺口溜:“夹金山,高又高,注意事项要记牢;裹脚要用布和棕,不紧不松好好包。到了山顶莫停留,再坚持一下就胜利了!”
草地中粮食枯竭,战士误食野草腹泻甚至失去生命,就办标本展览、编写《吃野菜须知》下发连队。
经验的传递离不开文字,于是帮助战士们识字也成了日常。
1935年2月在扎西行军途中,张闻天想出一个简便办法:走在前面的战士背上识字牌,后面的人一边赶路一边认字。没有纸板,就用木板、桦树皮、旧布片替代;学习内容就是日常事物、地名与口令。行进的队列,成了这所“学堂”里一块流动的阵地。
斯诺1936年在陕北调研后写下,红一方面军“百分之六十到百分之七十的士兵是有文化的”。这里所说的“有文化”,指能够书写简单书信、标语、传单。这个比例远高于白区普通军队,也超过西北当地农民的平均水平。

毛泽东同志曾指出:边学边干,在战争中学习战争,在实践中增长才干,这就是我们共产党人的辩证法!这段话,恰是长征途中把一项项 “不会”变成 “能做到”的生动总结。
现如今,科技之变、战争之变、对手之变加速呈现,我们面对的难题同样没有现成的答案。1939年延安在职干部教育动员大会上就曾提出:“我们队伍里边有一种恐慌,不是经济恐慌,也不是政治恐慌,而是本领恐慌。”习主席多次提醒全党正视这一考验。随着知识“保质期”越来越短、技能“迭代率”越来越快,不学,就会落后。
广大官兵只有保持“本领恐慌”的危机感、“本事扩容”的紧迫感,一刻不停“加油充电”,钻研党的创新理论、提高专业素养、增强实干本领,才能实现能力素质与职责使命相匹配,与未来战争相适应。
遇到什么难题,就学什么本领!当年红军正是靠着这个朴素的方法,从弱小到强大,成长为一支信念坚定的队伍,担起了革命的重任。虽然长征胜利已经过去90年,但这所没有围墙的“学堂”从未停课,依旧为新长征路上的我们指引着前行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