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仗，打得有点“冗长”
——“中原观训”系列报道⑤
装甲步兵协同向阵地发起冲击。解放军报记者 穆瑞林 摄
塞外草原，一场对抗演练激烈展开。红方补充侦察课目已持续数轮，单兵侦察雷达、有人无人协同力量梯次配属，融合上级通报与侦察信息，生成综合战场态势图……任务地域“敌情”动态被一点点摸清后，攻击分队才采取小群多路的方式逐一渗透。
“这一仗规模不大，却打得有点‘冗长’！”走进某训练基地观战，记者最深的感受就是战线变动得十分缓慢，有时仿佛凝固了一样。演兵场上，对抗双方小心翼翼、反复试探，全然不见铁甲奔流、金戈铁马的宏阔气势。放眼望去，漫山遍野不见几个兵。
主攻连队的尖刀班班长、一级上士阮建勇猫着腰从一处山包后面摸出来，指示不远处的侦察尖兵调出空中拍摄情报，反复确认高地前方的开阔地没有异常后，才指挥全班战士呈战斗队形迅速通过。他回头压低声音说：“要在以前，这会儿早就冲上去了。”
“连进攻，一阵风，跟着两面红旗向前冲！”阮建勇刚当新兵时，老兵们的这句顺口溜让他记忆犹新。用他的话说，那会儿就喜欢这种冲锋的场面，“过瘾”！硝烟中，跟在高高飘扬的党旗和军旗后面冲锋，英雄主义的场面感拉满。
现在的演兵场上，不仅“一阵风”似的进攻再也见不着了，战斗的节奏也越来越“慢”。阮建勇正在夺取的这个目标，从前只需要一个冲锋，如今仅侦察就占去小半天工夫。只见他带着尖刀班，趴在山坳里引导各种火力打击，不再像从前那样顶着火力往前冲。“现在，能使用火力就绝不用人。”阮建勇说。
“过去对抗演练，节奏紧、时间赶，看上去热闹，其实翻来覆去练的只是程序。”正在组训的中部战区陆军某旅旅长解释说，“战争是决定生死的搏杀，特别是随着更多空中打击力量的应用，极大威胁着地面人员和装备，那种打法早就过时了。”
这一场对抗，该旅压慢了节奏、拉长了战线，就是让各级指挥员在自主侦察、决策和对抗中体会战场压力，以此提高全旅官兵的实战能力和意识，破除和平积弊。旅长指着屏幕上蓝方一个阵地说：“以前为了加快演练进程，有些‘敌情’是导调组直接给的，现在要靠他们自己找、自己判、自己打。单是这个阵地，就有3个参训单位因判断失误吃了大亏。”
“演练‘慢’下来，也有利于官兵们夯实训练基础。”似乎看出记者的疑虑，旅长向大家介绍，他们在对抗期间还有针对性地导调战术摆练，“雕琢”每一个战术细节。这不禁让记者想到新大纲的变化，班、排、连战术训练调整到基础训练阶段。这场看上去有点“冗长”的演练，不正是全军部队抓实训练基础，锤炼打赢本领的生动缩影吗？
带着感慨，记者一行离开导调大厅，驱车前往设置在半山腰的红方指挥所。指挥方舱内，电子态势屏流光闪烁，战场数据实时滚动，几名营参谋人员围绕侦察情报、火力协同等要素分组作业，埋头标绘要图、测算数据、拟制方案。
此前，记者曾观摩过不少演习演练，指挥筹划现场热火朝天的情景至今难忘。现如今，指挥方舱中静谧有序，“慢”节奏让人似乎找不到看点。如果不是一旁的该旅政治工作部王干事提醒，记者差点就略过这场全要素作战指挥筹划作业。
营指挥员告诉记者，当演练仅仅满足于“跑通程序”时，指挥筹划不过是走过场的“一阵风”，好看有余，管用不足。实战化训练导向归正后，演练不再“卡时间”“赶进度”，大家才能沉下心来琢磨仗怎么打、敌情怎么判。
天色渐晚，战斗还在继续。返程路上，记者细细回味演练中的所见所闻，深感这一仗确实显得很“冗长”，但“一阵风”似的作风被赶出演兵场，演练褪去了表演式动作，挤掉了走程序的水分，让大家把时间花在苦练真本领上，才是实战化训练应有的样子。
观训快评
胜利岂会“立等可取”
■张科进
写这篇稿件时，记者想起几年前采访“共和国勋章”获得者、“二级战斗英雄”黄宗德时的一幕。老英雄没有多说自己的战功，他担心自己的英雄事迹被简单化，怕年轻的战友们误以为一声号令、一股血性、一路冲锋，胜利便“立等可取”。
老英雄这番思考，值得每一名官兵细品。
我军承平日久，广大官兵没有经历过战争，对战场最直观、最真切的感受都来自训练场。多年过去，班长阮建勇仍记得当新兵时的顺口溜。如果官兵们一直以为打仗就是“一阵风”，这样上了战场是要吃大亏的。
胜利岂会“立等可取”？平时每一场演练，都必须完全按照战场的要求真打实练，让每一名官兵在近似实战的对抗中感受战争的残酷、体会决策的压力、承受判断失误的代价。唯有如此，当那一天真的来临，他们才有底气说“我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