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传承伟大长征精神逐梦太空——
“问天之路”赓续红色薪火
■王欣阁 陈墨铮

图①:长征火箭发射现场。图②:安宁河上的长征桥。
秋日的安宁河谷,雾气未散。
河上架着一座三孔悬链式拱桥,名唤长征,长159米。桥下,是1935年中央红军渡过的河;桥上,各类车辆川流不息。不远处山坳里,西昌发射场的发射塔架巍然矗立。从这里启程的火箭,也叫“长征”。10月10日,长征系列运载火箭完成第671次飞行。其中230多次,在这里点火升空。
同一片河谷,两段远征:90余年前,一支队伍在绝路中靠自己蹚出一条生路;半个多世纪以来,一枚枚火箭接续飞向太空。贯穿其背后的,是同样的独立自主精神。
使命交汇
1935年,红军来到川西高原的这片河谷,历经迂回辗转、穿插腾挪,最终跳出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为强渡大渡河赢得先机。就在礼州镇边家祠堂,“长征”之名正式问世。
35年后,历史在这里给出回响。这一年,在聂荣臻、张爱萍等亲历过长征的老一辈革命家推动下,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选址安宁河谷。长征路与问天路在此交汇。
36000公里,是地球同步轨道的高度,也是一道门槛。自1964年全球第一颗同步通信卫星投入使用后,这条轨道便开始热闹起来。
为了让中国在这条轨道上不再缺席,西昌航天人接过发射同步通信卫星的重任。历经磨砺,1984年4月8日,长征三号运载火箭将东方红二号试验通信卫星送入该轨道。
中国人第一次征服高轨,结束了长期租用外国通信卫星的日子。
此后,我国首颗实用通信卫星、首颗国际商业卫星、首颗月球探测卫星……相继从这里飞向太空。面对严密封锁,老一辈航天人以长征精神为指引,秉持“颗颗螺钉连着航天事业、小小按钮维系民族尊严”的信念,扎根深山、隐姓埋名,用数十年坚守蹚出一条谁也卡不住的路。
攻坚克难
蹚路的人,难免摔跤。1996年的西昌,“摔”得格外疼。
那一年,长征三号乙火箭首飞失利,起飞仅22秒便撞击山头爆炸。该火箭首任总设计师兼总指挥龙乐豪院士在事故现场心如刀绞,一夜青丝泛白。面对国内外质疑,他带领团队从零复盘,逐项排查设计、工艺等隐患,一遍遍做地面验证,最终独立拿出全套改进方案。
551天后,长三乙再度出征,成功将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研制长征火箭,本身就是一场奔赴星辰大海的新长征。”龙乐豪说,“失败是差一点的成功,成功是差一点的失败。自主创新,永远不能停下脚步。”
这份“不能停下”,既在九天之上,也在沟壑之间。
西昌发射场,发射塔被群山环抱,试验厂房依地势而建。地面装备型号杂、分布散,新老装备交替并行,高压、低温、剧毒……参试作业步步涉险。如何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地面勤务保障网?这是火箭飞天绕不开的一关。
“织网人”杨文的追梦之路,从这张网起步。这是属于他的“腊子口”“娄山关”,是他多年来冲锋的阵地。2021年某次任务,在距离发射仅3个小时、火箭已经装满推进剂的当口,大厅里却传来数据指标异常的警报声。危急关头,杨文带领技术骨干不眠不休、连夜排查,以誓与阵地共存亡的劲头最终解决问题,让火箭稳稳飞天。
“攻克千般难,才能掌握主动权。”杨文说,“在红军曾经战斗过的土地上工作,总感觉有股精神在推着我们往前进。”
如今在西昌,三代地勤网接力生长,低温加注告别人工操作,数据在场区自由流动,正向自主可控、全态感知迈进。这张地面上的网越织越密、越织越牢,更好地顶起“风云”、托举“嫦娥”、放飞“北斗”……
从把“摔疼”的火箭送上天,到把托举火箭的网一寸寸织出来——这条路上的每一尺都印着逐梦者的脚步。
薪火传承
九十载薪火赓续,两种征途一脉同源。
在西昌卫星发射中心,新时代的航天人正逐渐接过前辈的接力棒。
“01指挥员是发射任务的最后把关人。”深耕一线20余年、多次担任重大发射任务01指挥员的白春波说,“每一组数据、每一道流程,都必须百分之百自主可控、绝对可靠,绝不依赖国外技术、绝不留存技术短板。国际航天竞争日趋激烈,靠别人是靠不住的。”
中国航天发射阵地首位女性01指挥员张润红,常年扎根测试一线。某次发射前,火箭增压管压力持续不稳定。张润红带领操作手反复测试、精细调整,最终攻克难关。后续验证表明,如果放任这一问题,火箭升空后,第三级推进器将报废,导致任务失败。
“当年红军在绝境中自己找出路,今天我们在技术赛道上自己找出路。”她说,“核心技术握在自己手里,航天事业才能行稳致远。”
同样的劲头,也长在其他点位上。青年气象团队建起高原山区精准预报模型,攻克复杂山地气象预判难题,预报精准度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发射团队先后攻克新型火箭推进剂贮存、加注、控制等瓶颈,掌握了塔架无人值守等核心能力……近5年来,西昌卫星发射中心青年科研团队聚力开展技术攻关,取得大批自主知识产权成果,多项技术填补国内空白。
星河无垠,征途漫漫。山坳深处,塔架静静矗立。下一个发射日,长征火箭的烈焰仍将从这里腾起,把整条河谷照得通明,在浩瀚太空持续留下中国自立自强的印记。
长征,从未止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