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党史馆长征主题展,沉浸式体验红军爬雪山过草地
■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耳边“寒风”呼啸,脚下是陡坡和一深一浅的“雪窝”,两旁“岩壁”布满“冰雪”,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弹壳。这是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雪山草地——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文物专题展”现场,一名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学生体验爬雪山仿真场景后感叹:“走这一圈就已感到费力,需要腰腿一起发力来保持平衡。我更加感觉到红军长征的时候,翻越雪山到底是多么不容易。”
点击视频,观看翻越夹金山沉浸式体验场景。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张媛
据了解,展览分为“爬雪山”“过草地”“铸丰碑”三个单元,汇集17家文博档案单位的273件(套)展品。其中,夹金山田野调查成果、包座战役遗址出土红军遗物、女红军王全英的《流落红军证明书》等为首次公开展出。展览将展出至2026年年底。
“嶂峦横亘,冰雪满山,每从山腹过,山水泻冰,宽恒至十数丈,人马通过,须先凿道敷土,方免倾踣。”陈渠珍在《艽野尘梦》中如此描述川西高原南部的山川地貌。在红军长征翻越的40余座高山险峰中,尤数川西高原的雪山数量最多、最为险恶。
位于四川省雅安市宝兴县与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小金县交界处的夹金山,是中央红军长征途中翻越的第一座大雪山,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人迹罕至,禽兽无踪,天气变化无常。“夹金山,夹金山。鸟儿飞不过,凡人不可攀。要想越过夹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间。”1935年6月,中央红军踏上这场向死而生的征途。

展厅一角。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在展厅入口,一张藏族老伯的照片和一盏马灯,将观众拉回到那段历史。
老伯原名特巴·莫日坚,后改名马登洪,是红军翻越夹金山的向导。当年,特巴·莫日坚看到红军与其他旧军队不同,过夜时宁可自己上山砍柴,也不动百姓家里的柴火。他便答应了红军的邀请,手持马灯为红军带路。为表感谢,红军赠给他一盏马灯,并亲切地称他“马灯红”,他便以此谐音取名“马登洪”。

红军战士过雪山时穿的钉子布鞋(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尽管进入雪山之前,红军就准备了生姜、辣椒、干柴还有不少粮食,但大多数战士来自南方,身上还穿着单衣,在终年积雪、空气稀薄的夹金山上,许多战士因高寒缺氧、失温冻伤或滑坠深谷,长眠于皑皑雪岭。
“向山顶进军,到雪线附近,只见雪地上,山洼里躺着、坐着不少红军战士,有的已经停止了呼吸,有的胸脯还在起伏。”曾来桂回忆,“我们去背他们,他们睁开眼睛又闭上,表示:‘你们快走吧,我们不行了。’”那时候,部队缺医少药,又没有护理条件,曾来桂只好含泪离开了战友。
带着这段亲历者的回忆,走在仿真的垭口上,感受会完全不同。

海拔最高的红军烈士墓复原场景。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从“垭口”深一脚浅一脚地下来,海拔最高的红军烈士墓复原场景映入眼帘。在海拔4450米的四川省阿坝州红原县亚克夏山垭口上,长眠着12名在长征途中牺牲的红军烈士。他们的遗骨直到16年后才被发现。
1952年,解放军进山剿匪,发现一排12具排列整齐的遗骨,头朝北脚朝南,间隔相等,骨骼上看不到枪伤的痕迹,身边散落着皮带环、铜扣等军用品。据考证,这12位烈士来自1936年7月红二、红四方面军在甘孜会师组成的右路纵队中的最后一支部队,或因缺氧而牺牲。

展陈《冻死的军需处长》。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艰苦与死亡,考验着红军的信念,也淬炼着红军的品格。在翻越雪山时,一位军需处长把棉衣让给战友,自己却穿着单薄衣服冻死在雪地里。这个故事被写入课文,教育着一代又一代的学生。
风雨侵衣骨更硬。长征途中,红军指战员先后翻越了20余座海拔超过4000米的皑皑雪山,凝聚而成的团结互助的高尚情操、坚韧不拔的钢铁意志、乐观进取的革命精神和对理想信念的执着追求,同样彰显在过草地的征程。

松潘草地地貌。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松潘草地位于青藏高原与四川盆地的连接地段,为泥质沼泽。草地泥泞难行,腐草堆积,积水淤黑,堪称“死亡陷阱”。1935年8月,红军第一次穿越草地。

穿越松潘草地沉浸式体验场景。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过草地到底有多险恶?展厅设置了仿真体验场景。走在松软的“湿草”和“泥潭”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哪一只脚会陷下去,四周暴雨声、惊雷声不绝于耳。

《中革军委关于对敌人骑兵战斗的指示》(中央档案馆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草地行军,红军要战胜的不仅是沼泽,还有敌人骑兵的袭扰。展厅内一份泛黄的文献,记录着红军的应对之策。
为了有针对性地加强军事训练,中革军委发出指示,对打骑兵的方法、要求做了详细的规定。“敌人的骑兵不可怕,沉着应战来打他。目标又大又好打,排子枪快放齐射杀……”红军还创编《打骑兵歌》和《打骑兵舞》,将战术要领在队伍中迅速普及开来。
相比敌人袭扰,饥饿是更致命的威胁。
“严重的问题是没有吃的东西。”《陈赓传》里记载着当时的情形,“有的指挥员命令杀死自己的战马给战士吃,有的叫杀死驮帐篷的牦牛。实在没办法时,有人把自己的皮带、皮衣放在锅里煮了吃……有的人错吃了有毒的草牺牲了。”
走出“草地”,展柜里的半截皮带让市民李健停下了脚步。那是任弼时和警卫员吃剩的皮带。他说:“曾经在课本上了解过红军过草地时煮皮带吃,这次见到了实物,感到很震撼。”

喇嘛拉波的《烈士证明书》(喇嘛拉波亲属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安登榜的《革命烈士证明书》(安登榜亲属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在展厅第三单元,陈列着两张《烈士证明书》。它们的主人,一位是喇嘛拉波(藏族),一位是安登榜(羌族)。长征途中,他们担任红军向导,后在对敌斗争中英勇牺牲。
红军因何得到少数民族的信赖与支持?这块“割麦证”揭示了答案。

红军“割麦证”。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1935年7月,红军到达阿坝地区松潘县毛儿盖,粮草供应异常困难,当地藏族群众听信国民党散布的谣言,纷纷躲进山里。面对找不到主人的青稞地,红军只好自己动手收割充饥,并按照红军总政治部要求,在田间插上写有借据的木牌,作为藏民回家后向红军兑换的凭证。“割麦证”上详细写明了所割斤数,并表示用此证可以向任何红军部队或苏维埃政府兑换价值相等的银子。
同人民的血肉联系,是党和红军战胜艰难困苦、走向胜利的不竭力量之源。在红军长征途中,这样动人的故事还有很多。

袖珍党旗。阿坝州文物考古研究所(州博物馆)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展陈的文物里,有一面特殊的党旗。当年,红四方面军第九军某连张连长借住在秦金山家中,两人结拜,情同手足。部队撤离时,张连长将这面党旗赠予他。为保护好这面党旗,秦金山将其剪小,历经坎坷终生珍藏,临终前嘱托后代接力守护。一面袖珍党旗,一个跨越数十年的守护,诉说着红军与少数民族群众的深厚情谊。
“尊重当地的风俗习惯”、“爱护藏民的一草一木”、“藏民没有回家之前,不准进他们的屋”、“看管并喂养好藏胞留在家中的牛羊”。一位观众逐字逐句复述着朱德宣布的四项规定,感叹道:“小事不小,红军正是从这一点一滴做起,赢得了民心。”
红军严明的纪律和平等的民族政策,打破了国民党的谣传。1935年,18岁的藏族青年桑吉悦希脱下袈裟,参加了红军。他跟着队伍一起长征,同年秋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毛泽东借古语“物华天宝”,为他取汉名“天宝”。他是我党第一批藏族党员,也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批藏族战士。

展柜中,包座战役遗址出土的红军遗物首次与观众见面,无声诉说着那场打开北上通道的关键之战。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不顾征途跋涉苦,革命意志与天齐!”高寒缺氧磨不灭心中信仰,缺粮断炊摧不垮钢铁军魂。在川西高原这片人类生存的极限之地,红军将士战胜千难万险,铸就了伟大的精神丰碑。这丰碑,不仅矗立在雪山草地间,更矗立在一代代后来者的回望与传承中。
参观结束,在前往常设展览的途中,二楼中庭的沉浸影院里,长征主题影片正在放映。爬雪山、过草地等震撼画面一幕幕上演,许多观众驻足观看,其中有不少外国观众。他们语言不同、肤色各异,但都仔细观看着、低声讨论着。影片播放完毕,充满敬意的掌声响成一片。
【部分展陈一览】

刊载《一定要带足七天的粮食》一文的《红星》报(邓小平故居陈列馆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红军戴过的皮帽和穿过的棕背心(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纪念馆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红军使用过的竹斗笠(黑水县文管所提供)。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2025年11月-2026年7月,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对红军长征翻越夹金山道路遗迹开展田野调查,采集出土弹壳、炮弹、弹夹、马蹄铁等遗物190余件(套)。本次展出武器和生活器具150余件(套)。

红军过草地时吃过的部分野菜标本。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红二方面军在长征途中翻印的战士读本。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红军使用过的铜军号。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红军留下的标语和宣传单。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女红军王全英的《流落红军证明书》首次公开展出,薄薄一纸,记录着一名女红军流落川西后的坎坷人生,也见证着她对革命身份的终生坚守。解放军报客户端记者 杨晶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