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战斗间隙不忘强身健体
——从体育活动看红军
■余海玉
一张合照
在长征途中，红军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依然在战斗间隙开展形式多样、内容丰富的体育活动，但遗憾的是很少留下照片。
1936年夏，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携带相机突破重重封锁，到达陕北保安（今延安市志丹县）、宁夏同心等地采访拍摄，为红军留下了一批宝贵的历史照片。虽然红军生活条件简陋，但他们的体育活动给斯诺留下深刻印象。
斯诺拍下了许多红军的生活照，其中有两张与打网球有关，一张是红军正在山脚下一片草地上打网球，另一张是红军大学5名学员拿着网球拍和球网站成一排的合影。在偏远的陕北山区，红军怎么会打上网球呢？球拍又是如何得来的？当时的斯诺也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斯诺拍摄的张爱萍（左二）等5人手持网球拍、球网合影。
斯诺来到了位于保安的红军大学参观，据张爱萍回忆，斯诺曾到红大讲演，“又一天的傍晚，我们几个同学正在城边的一块空地上打网球，斯诺先生散步走过来，用惊奇的目光注视着我们，他十分兴奋，过来打招呼，说：‘这真是奇迹！我万万没想到，经过万里长征的浴血奋战之后，在这样荒僻的山沟里，会看见红军的高级指挥员竟矫健活泼地进行着这种不寻常的运动。’”
这一幕让斯诺十分意外，他迅速决定要当导演，“摆拍”一张珍贵的照片。“他就叫这个握球拍，又叫那个拿球网，排成一行，拍下了这张照片。”随后，斯诺意味深长地跟张爱萍他们说：“听说你们每个人的头值五万大洋，这是国民党悬赏的价格。我不明白，他们付出了这样高昂的代价；可是你们呢，却是这般神态自若，个个又是球艺高超的网球健将，这叫人如何理解呢？”引得张爱萍等人大笑起来。
张爱萍的回忆在斯诺的书中得到了印证，《红星照耀中国》“在保安”一章中斯诺这样回忆去红军大学看到的场景：“我们到达那里时正值娱乐时间，学员们有的在两个球场上打篮球，有的在黄河支流保安河边的草地上打网球，有的在打乒乓球……”
他在“回到保安”一章中还提到了自己在保安打网球的球友：“每天早晨太阳一出山，我就在这里和红军大学的三个教官打网球：德国人李德、政委蔡树藩和伍修权。院场满是石子，去追飞快的球时很要命，但比赛仍是激烈的。”
事实上，红军中的网球运动并不奇怪，许多红军干部来自南方，长征前就曾在城市和学校中接触过网球。位于江西瑞金的中央革命根据地历史博物馆就珍藏着一件国家二级文物，那是一把红军指战员在中央苏区时期使用过的网球球拍。虽然球网斑驳泛黄，木质拍柄也饱经沧桑，却是那段历史的鲜活见证。在历次反“围剿”战斗和长征途中，一些缴获的体育器材被有意识地保留下来，包括网球拍，这才有了斯诺见到的红大学员打网球的一幕。
值得一提的是，斯诺拍摄张爱萍等5人合影后不久，连同其他红军照片一同发往了美国。美国《生活》杂志在1937年1月25日用了7个版面刊登中国工农红军的图片报道，其中就有这张张爱萍等5人手持网球拍、球网的合影。后来，这张照片又登上斯诺的著作《红星照耀中国》，让越来越多外国读者看到了中国工农红军的鲜活形象。
此前，红军体育活动主要记录在国内的报刊上，斯诺的镜头第一次把红色体育呈现在国外读者面前，通过这样的传播，那些喜欢打球的红军官兵，不再是抽象的政治符号，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充满生命力的个体。他们身处贫瘠的黄土高原和艰难的战争环境下，却拥有强健自信的身体姿态和精神气质，传递出一种强大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一个排球
在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博物馆“伟大的远征——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主题展览”中，相比作战电报、枪弹等战味十足的文物，一个手工缝制的排球显得十分特别。和我们今天使用的排球不同，它的外层用十几片棕黄色牛皮拼接而成，有明显的使用痕迹，破损处用粗线多次缝补。
根据介绍，它是红九军团途经四川宁南华弹乡时留下的，与它一同展出的还有红九军团途经四川宁南华弹乡与民团作战时缴获的毛瑟步枪弹，这两件文物的背后是一段红九军团孤军转战的峥嵘岁月。
红九军团途经四川宁南华弹乡时留下的排球。
红九军团是中央红军中一支以机动作战见长的部队，被周恩来誉为“战略骑兵”。1935年5月，为掩护中央红军主力顺利渡过金沙江，红九军团在军团长罗炳辉、政委何长工的率领下，在四川宁南县的华弹乡一带执行了一场关键的战略佯动。
他们利用金沙江沿岸的工事，摆出攻打金沙江东岸巧家县城的架势，成功牵制了国民党追兵。自始至终，国民党军都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这场金沙阻击战持续了两天三夜，为中央红军主力渡江的行动赢得了宝贵时间。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红九军团竟然还携带着一个排球，可以想象他们对于运动的热爱。根据当地居民的回忆，红军官兵在四川宁南华弹乡驻扎期间，除了帮助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在休息时还和群众一起打球。离开时，他们将这个排球送给了当地居民，这个历经岁月洗礼的排球才得以在博物馆和我们见面。
在生死攸关的征途中，红军不仅行军打仗，也有着融入日常的体育运动。
事实上，早在中央苏区时期，排球、篮球、足球等体育项目就已经经常性开展。1933年中央苏区少共中央局的机关报《青年实话》曾生动记载：“在苏区内，体育运动是一天天地向前开展着……红色的体育健儿，一天天的多起来了。各地一一在江西，在福建，在前方，在后方，到处都在举行体育比赛，发展红色体育运动。”
1933年5月底至6月初，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在瑞金叶坪红军广场举办了第一届“五卅”赤色体育运动会。排球是18个正式比赛项目之一，与篮球、足球、网球、乒乓球等一同亮相。
长征开始后，虽然红军将士一路转战，条件艰苦，但体育活动并未完全中断，而是以更因地制宜的方式融入了行军生活，成为红军将士强健体魄、提振士气、联络民众的重要方式。
在缺衣少食、生死未卜的万里征途中，为什么红军依然坚持体育运动？体育，不只是强身健体的训练手段，更是精神的熔炉：军民同台竞技，打破隔阂，播撒革命理想；奔跑与拼抢，锤炼着战士的强健体魄；赛场之上团结协作，赛场之外，让队伍拧成一股绳继续前进。
再回看展柜中这个粗糙的排球，它很可能是红九军团长征出发时带的“稀罕物”。军团将士中不乏青年学生和知识分子，他们喜欢排球，而这个排球相对轻便，很容易随身携带，长征休整时可以通过打球放松身心、鼓舞士气。
无论来源如何，这个排球都展现了红军将士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下，依然葆有对体育活动的向往。如今的我们更能懂得：长征的胜利，不仅靠枪林弹雨下的无畏牺牲，也靠这种在苦难中依然要热爱、要奔跑的蓬勃力量。
学术支持：褚 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