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戏剧创作背后——

艺术传递长征精神力量

■彭 澎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剧照。情境表演《告别》。

10月22日，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在央视播出，我有幸担任此次晚会的戏剧总监。创作时，我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在一台以音乐、舞蹈、合唱为主体的晚会中，戏剧应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

如果戏剧只是“加一段表演”，它就会成为晚会的装饰；如果戏剧抢了歌舞的篇幅，就会干扰晚会的节奏。创作中，我给自己定的原则是：戏剧不做晚会的“段落”，而是做晚会的“引信”，在最短时间内，打开观众的情感闸门，平稳承接后续的歌舞，也让主题的升华有据可依。

晚会总导演于蕾给整台晚会定下的结构骨架是“路”——5个篇章皆以“路”命名。这给了戏剧创排一个清晰的路径：戏剧不能散落在各篇章里自成孤岛，它必须沿着这条“路”递进。从《告别》的离乡之痛，到《血战湘江》的浴血壮烈，再到《曙光在前》的绝境突围，戏剧承担的是长征路上关键的情感拐点。歌舞负责铺陈气象，戏剧负责钉下“桩子”，一锤一锤把观众的情感锚定在历史现场。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剧照。情境表演《血战湘江》。

让我格外激动的，是李雪健老师演绎的情境表演《曙光在前》。

我最初设想的结构很简单：一位红军炊事班老班长，提着一盏马灯，从暗处走向亮处，全程没有台词。在选择饰演者时，导演组中很多人想到了李雪健老师。但大家都知道，李雪健老师的身体状况——听力和语言功能已严重受损。排练期间，导演组全程靠文字与他交流。一个以语言和声音为生命的演员，失去了这两样“武器”，他能完成好角色演绎吗？他会答应来演出吗？令我们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欣然应允，而且作了充分的准备：大到角色构思，小到一件服装、一个道具，都经过缜密推敲。最后的呈现令人深深感动——他能在一分钟之内，把一个人物的内心通过外化的表演多层次地表达出来，赢得了广大观众的认可与尊重。

长征途中，有太多的人没有留下名字、话语，只留下一个背影。李雪健老师提着马灯往前走的那几十秒，舞台上没有任何其他调度，没有群演衬托，没有音乐煽情。他走得慢，慢得让人揪心。那一刻，坐在监视器前的我意识到，有时候戏剧展现出的力量不在台词里，而是在与角色精神同频时自然流露出的神情里。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剧照。情境表演《曙光在前》。贾宁旨摄

这次总台还用AI技术，从李雪健老师过往经典剧目的干声段落中采撷素材，再由配音演员模拟完成了旁白。有人曾问过我：用技术修复声音，会不会削弱表演的“真”？我的回答是：恰恰相反。当一位演员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完整地扮演角色，而他依然选择站在台上，用肢体和眼神完成一段无声的行走。此时，技术的介入不是替代，而是成全。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苍老、一点沙哑，恰如其分地贴合了一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红军所展现出的朴素信仰和顽强意志。

同样的无声表演，在第五篇章展现胜利会师的时刻再次呈现。红军官兵从仪仗队队员身后走出来，眉宇之间满含深情。这一刻，我们同样感受到来自角色内心的力量，感受到他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那一双双温暖真挚的眼睛，让我想起断肠明志的陈树湘、为不拖累战友跳崖的何叔衡、写下《可爱的中国》的方志敏、唱着《国际歌》慷慨赴死的瞿秋白……想起所有为我们今天的美好生活付出生命的先烈。

戏剧总监的工作，有一半是在排练厅里打磨演员的走位和语气，另一半是在史料的缝隙里寻找直抵人心的故事细节。我们查阅了大量长征亲历者的回忆录，发现红军官兵谈论未来时，用的是最朴素、最具体的想象：一顿饱饭、一条好走的路、孩子能识字……创作过程中，我们也始终努力用真挚朴素的表达讲述历史，杜绝空洞和虚假。戏剧的感染力，往往就藏在这个“真”字里。

这台晚会还有一个特殊之处，那就是很多非专业演员参与了戏剧段落，比如“于都长征源小红星讲解团”的孩子、各行各业的奋斗者、少数民族代表等。他们站在专业演员身边，虽然表演技巧上有很多不足，但深知自己站在那里的理由。在情境表演《告别》中，那些送红军的苏区群众里，有红军后代，也有退役军人。排练时我不跟他们讲如何表达情感，只讲一件事：你爷爷的爷爷当年可能就在这个队伍里，今天你站的位置，就是他回头看的那个地方。他们不需要刻意演绎离别的不舍，一抬头，眼里饱含着深情的泪花。

如果用一句话总结这次担任晚会戏剧总监的体会，我会说：戏剧在晚会中要完成的最重要的任务，不是被看见，而是被感受到。观众可能记不住某个调度、某句台词，但如果他们在《曙光在前》的沉默里屏住了呼吸，在《夹金山》的童声里心头一酸，在《草地日记》的独白里攥紧了手，戏剧就完成了它在这台晚会里的使命。

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剧照。情境歌舞《夹金山》。

这次晚会，我们尝试了各种艺术门类的跨界融合，融汇戏剧、音乐、舞蹈、影像等多种艺术形式，汲取各自长处，创新晚会表达形式，以艺术合力升华主题，增强晚会的感染力与时代感。各门类不是简单拼贴，而是在叙事节奏与情感逻辑上彼此承接、自然过渡，用更具冲击力的视听语汇，让观众产生深度共情，传递伟大远征的精神力量。

长征历史是一本厚重的书。我们做的，不过是把其中几页翻给今天的人看，然后说：你看，他们历经千辛万苦走过来了；现在，该轮到我们沿着他们的路继续走。路，还在延伸；路，就在脚下。

（作者系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戏剧总监）